1927，一个“非法”政府的诞生

这是一张比较常见的蒋介石与宋美龄的合影。拍摄地点是在江西南昌大旅社的门前，时间应该在1930年后，这里在1927年南昌起义时被作为总指挥部。后来南昌被蒋介石作为“陆海空军总司令南昌行营”，这里成为蒋介石和宋美龄的下榻地。

这张照片出现在傅秉常的相册中，看风格似乎不是傅秉常拍摄，应该是蒋介石赠送给他的，只是没有签名。

蒋介石签赠傅秉常

关于傅秉常，之前的两篇文章已经大概介绍过他的生平，见。本文照片全部出自于傅秉常相册，版权归于布里斯托大学图书馆。

今天想着重介绍下这位外资官相册里的一组1927年的照片，对于整个中国局势发生重大影响的人和事纷纷出现在他的镜头下，让我们得以通过照片回看那一个特殊年代的风云变幻。

这两张照片被认为是1927年4月18日，南京国民政府成立当日的集体照。一张是正襟危坐等待拍照，一张是拍照间隙的悠闲时刻。

照片中前排可辨认出从左至右为褚民谊、蒋介石、萧佛成、邓泽如、吴稚晖、伍朝枢、胡汉民、王宠惠、郭泰祺。

四一二政变后，1927年4月14日，蒋介石、胡汉民、吴稚晖等人在南京召开了国民党“四中全会预备会议”，决定4月15日召开中央全会。但广州时的中政会委员共二十一人，其中十五人不在南京，中央全会太过牵强，只能改为谈话会。谈话会通过取消武汉国民党中央党部，成立南京国民党中央政治委员会和军事委员会；建都南京，成立国民政府；取消武汉国民政府；取消跨党分子党籍等决议。17日，南京国民党中央政治会议决定：加派萧佛成、蔡元培、李石曾、邓泽如、何应钦、白崇禧、陈可钰、陈铭枢、贺耀组9人为中政会委员，加胡汉民、张静江、吴稚晖、蒋介石共十三人超过半数，名义上合法了。

蒋介石右手边是褚民谊，他与汪精卫是“连襟”，没在武汉，却跑来南京给蒋介石捧场。褚民谊后来做过行政院秘书长，相当于现在的国务院秘书长。但最终还是跟随汪精卫做了汉奸，1946年被判处死刑。

蒋介石左手边的是萧佛成，国民党元老，泰国华侨，长期负责国民党的海外事务。再往右是邓泽如，南洋富商，很早追随孙中山，资助同盟会活动，1925年，廖仲恺遇刺后，由他接任国民政府财政部部长。这两位都是南京国民政府成立时的中央政治委员会委员，能入选主要是在于资历。

再往右这位是吴稚晖，傅秉常给拍了张单人照。这次是比萧和邓更有资历的国民党四大元老之一。他是孙中山遗嘱的起草人和见证人之一，孙中山看重他，汪精卫尊重他，蒋介石对他毕生待之以师礼，蒋经国则称他是“生平最钦佩的人”。他死后，于右任担任治丧委员会主任，蒋介石主祭并题写“痛失师表”匾额，张道藩宣读祭文，蒋经国主持海葬并发表纪念长文《永远与自然同在》。蒋介石死后立铜像，唯一的一个陪祀铜像就是他。

但骂他的一样是毫不留情，章太炎称之为“康有为门下之小史，盛宣怀校内之洋奴”，冯玉祥斥之为“变节为一人之老狗”，周恩来曾形象地总结过蒋介石的秘密“五老会议”，张静江是主席，吴稚晖是小丑，李石曾是花旦，蔡元培是学究，戴季陶是军师。

这张照片是南京国民政府成立时吴稚晖的宣誓场景。后面是民国早期的国民党宣誓辞：余敬宣誓：余恪遵总理遗嘱，服从党义，奉行国家法令，忠心及努力于本职，并节省经费。余绝不雇用无用人员，不营私舞弊及授受贿赂，如违背誓言，愿受本党最严厉之处罚。

吴稚晖旁边是伍朝枢。伍朝枢是清末民初外交家、法学家伍廷芳之子。在伦敦大学法律系毕业后转入林肯法律研究院深造，毕业后，应伦敦大律师考试，又获第一名，取得大律师资格，一时名震英京。1921年5月，孙中山就任非常大总统时，被任为外交部次长。1927年5月，任南京国民政府外交部部长。

伍廷芳是傅秉常太太的姑丈，也是傅在仕途上的领路人。1919年，傅秉常作为伍朝枢随员，前往巴黎和会，后来担任孙文的外交秘书。

伍廷芳左手边是胡汉民。

1925年，胡汉民因廖仲恺被刺案牵连，曾一度被拘留，后被派往苏联考察。1927年4月，吴稚晖、李石曾等来访，约胡去南京另立中央，胡汉民决定与蒋介石合作。4月17日，南京国民党中央政治会议推选胡汉民任主席，决定于4月18日假丁家桥江苏省议会举行定都南京庆典。在4月18日的定都典礼上，蔡元培代表中央党部授印，胡汉民代表国民政府接印。

胡汉民旁边是王宠惠。这位和伍朝枢一样，法学和外交大家，30岁任南京临时政府外交总长，后改司法总长，在外交、立法、司法方面成就堪称辉煌。1927年6月，他出任南京国民政府司法部长。

王宠惠旁边是郭泰祺。这位同样是外交大家，曾是黎元洪的英文秘书，1919年参加巴黎和会，1923年任外交部次长。1927年北伐军攻取上海，武汉国民政府外交部长陈友仁派郭赴沪了解情况，时值宁汉分裂，郭私受蒋介石委派，任江苏交涉员兼上海政治分会会员，为蒋介石办理外事。武汉国民政府中央执委会以此作出决议，永远开除郭泰祺党籍，明令通缉，并通电斥蒋，后蒋汪合作，此案不了了之。

郭后来也当过外交部长。1946年他赴伦敦参加第一次联大会议，出任联合国安全理事会首任中国代表。

这张照片合影从着装和人员来看，应该也是1927年4月18日时的照片。前排从左到右分别为蒋介石、郑毓秀、身份不明女子、伍朝枢、胡汉民、李石曾。后排从左至右为黄绍竑、王宠惠、身份不明男子、吴铁成、褚民谊。这张照片被认为是在蒋介石位于南京汤山温泉塘泉路 3 号的住所拍摄的。

从着装看，这张照片也拍于同时。

郑毓秀可是民国时数一数二的奇女子。二十岁就曾协助汪精卫刺杀摄政王爱新觉罗·载沣，随后又参与刺杀袁世凯行动，后逃难到法国，拿到巴黎索邦大学法学博士学位，成为中国第一位法学女博士。回国在上海办律所，是民国第一位女律师，曾代理轰动一时的梅兰芳孟小冬离婚案。

这两张是同一地点的照片。

胡汉民旁边是李石曾。李石曾也是国民党四大元老之一，晚清军机大臣李鸿藻之子。1920年创办中法大学，1925年故宫博物院第一任院长。1927年积极支持蒋介石组建南京国民政府，胡汉民也是他和吴稚晖请回来的。

吴稚晖、李石曾和褚民谊合影。

这张照片应该也是同日照片。各位大佬们在成立一个政府后，在汤山温泉附近的田野间悠然闲坐

中间最前的是蒋介石，左后是胡汉民。左二是褚民谊，左四是王宠惠，右二是伍朝枢。

同一场景的照片，蒋介石着军装，胡汉民和伍朝枢戴礼帽，长袍马褂，王宠惠这个瓜皮帽有点另类。

1927年南京国民政府的成立是蒋介石和胡汉民合作的开始，但这个急忙拼凑成的政府，初期很不健全，特别是涉及法统，多少有所顾虑，胡汉民也不敢以国民政府主席名义掌印，对外都是敦请武汉国民政府主席谭延闿到南京接印。1927年8月宁汉合流，蒋介石短暂下野。这时的南京国民政府才算继承了法统。

1928年2月，蒋介石复出，在国民党二届四中全会上被任命为国民革命军总司令兼军事委员会主席。10月8日，国民政府改组，胡汉民担任国民政府的立法院长，蒋介石则任国民政府主席兼国民革命陆海空军总司令。此后两年间，蒋介石在前线指挥作战，胡汉民则在后方主持党务、政务。

很快，蒋介石和胡汉民之间因“军权”与“党权”的矛盾公开后，胡汉民处处同蒋介石唱对台戏，双方的矛盾已变得不可调和。1931年2月26日，立法院长胡汉民应蒋介石的邀请到陆海空总司令部"晚餐"，刚一抵达，马上被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押入会客室，然后被押解至南京郊外汤山总司令部俱乐部监禁。胡汉民被扣一事，史称汤山事件。当天，蒋介石仅在日记中轻描淡写地记下一句:"本晚宴客，留胡汉民在家，勿使其外出捣乱也。"

此时在汤山温泉与蒋介石合影的胡汉民，恐怕想不到会有一天会被蒋介石监禁在此。

同一场景，伍朝枢与蒋介石。

蒋介石坐在汤山草地上。尖头皮鞋和黑丝裤子甚是显眼。

此时的蒋介石，头发还健在。这一年对于他而言，绝对是难忘的一年，他在国民党中已经不再被视了一位军事统领，而是走到了舞台最中央，虽然不久他被迫下野，但在这一年十二月一日，他在上海迎娶宋美龄，为此他在日记中写道：“见余爱姗姗而出，如云霞飘落。平生未有之爱情，于此一时间并现，不知余身置何处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