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煤矿深处的回音：那个救我的乘务员，正在7号矿区等待黎明

收到那张写着"我还好，勿念。愿你平安。——Y"的字条后，我度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字迹潦草，像是匆忙中写就，纸张还带着淡淡的煤灰味。

"老板，这事到此为止吧。"翻译小金忧心忡忡地说，"安全省已经盯上我们了。"

我望着窗外罗先特区灰蒙蒙的天空，想起李英玉在列车上的眼神："我不能放弃，小金。如果是你被困在煤矿，你会希望我放弃吗？"

小金沉默了。

第二天，我做了个大胆的决定——亲自去7号矿区。

"你疯了！"老金听到我的计划后差点跳起来，"那是管制区，外国人进去就是间谍罪！"

"那就想个合理的理由。"我坚持道，"就说我要考察煤矿设备，为捐赠做调研。"

老金连连摇头："7号矿归安全省直管，根本不需要外资捐赠。这个借口行不通。"

但我心意已决。经过多方打听，我终于找到一个可能的方法——7号矿每周二会有一辆补给车从罗先出发，司机老崔偶尔会偷偷捎带"私货"。

"五千人民币，他同意把你藏在煤车里带进去。"中间人伸出五个手指，"但只能待两小时，被发现的话，他说从来没见过你。"

代价昂贵，风险极大，但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周二凌晨四点，我躲在郊区的一个仓库里，等待老崔的卡车。黑暗中，我不断问自己：为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朝鲜女人，值得冒这么大风险吗？

但当我想起那个夜晚，李英玉是如何冒险帮我时，答案就清晰了。

老崔的卡车准时到来。这个满脸煤灰的朝鲜老司机打量着我："进去后别出声，遇到检查就蜷在煤堆里。被抓住的话，我们都得完蛋。"

卡车厢内满是煤渣，散发着刺鼻的气味。老崔挪开几个麻袋，露出一个狭小空间："躲这里，到地方我会敲三下车壁。"

两小时的颠簸路程如同地狱。煤尘呛得我几乎窒息，狭窄空间让我的四肢麻木失去知觉。但最折磨人的是对未知的恐惧：如果被发现，不仅我自己面临牢狱之灾，还会连累工厂里的朝鲜员工。

终于，卡车停了下来，车壁传来三下敲击声。

我小心翼翼地爬出藏身处，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7号矿区不像普通的煤矿，更像一个高度戒备的劳改营。四周环绕着铁丝网，哨塔上有持枪士兵，矿工们穿着破烂的工作服，眼神空洞地列队行走。

"只有两小时。"老崔压低声音，"矿办在那排灰色平房的第二间，就说是我表弟来送东西的。记住，两点前必须回到这里！"

我压低帽檐，混在矿工队伍中向矿办走去。心脏狂跳不止，每一声哨响都让我心惊胆战。

矿办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子正低头记账。我用练习多日的朝鲜语说："我是老崔的表弟，来给李英玉同志送点东西。"

男子抬起头，警惕地打量我："这里没有李英玉这个人。"

我的心一沉。难道找错了地方？还是她已经...

就在这时，里间门帘掀开，一个熟悉的身影端着文件筐走出来。正是李英玉！

她瘦了很多，曾经整齐的制服换成了沾满煤灰的工作服，美丽的长发被剪短了，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

看到我的一瞬间，她手中的文件筐"啪"地掉在地上。

"王...同志？"她难以置信地低语。

眼镜男子立刻站起来："英玉同志，你认识这个人？"

我急忙接话："我是她远房表哥，从中国来探亲。"同时将一早准备好的中华烟塞进男子手中，"一点小心意。"

男子的表情缓和了些："探亲？这里可不是探亲的地方。快点，十分钟后就要开工了。"

他拿着烟走出门去，留下我们独处。

"你疯了！"李英玉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惊恐，"你怎么能来这里？"

"我收到你的字条了。"我从内衣袋拿出那封信，"我不能丢下你不管。"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你不该来的。如果被安全省知道..."

"告诉我怎么才能帮你离开这里。"

她摇摇头："不可能的。我是被定为'政治思想不纯'送来改造的，除非特殊赦免，否则至少要待三年。"

"三年？在这种地方？"我难以想象。

窗外突然传来哨声，工人们开始集合。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听着，"我急切地说，"我在平壤认识了一个瑞士记者，他對这类事情感兴趣。也许可以通过国际压力..."

"不！"她抓住我的手臂，"那样会害死更多人！拜托你，忘了我，回中国去吧。"

"我做不到。"我坚定地说，"那天在火车上，你本可以不管我，但你冒险帮了我。现在该我帮你了。"

她从衣服内袋掏出一个小布袋，塞进我手里："拿着这个，离开这里。如果有人问起，就说从来没见过我。"

外面传来脚步声，我们的时间到了。

"快走！"她推着我向后门方向，"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再来这里！"

我被迫从后门溜出，手里紧握那个小布袋。回到卡车的路上，我的心狂跳不止，每一秒都担心被守卫发现。

老崔已经在驾驶座上焦急地等待："快点！安全省的人突然来了，正在检查车辆！"

我慌忙爬进煤堆中的藏身之处，刚刚掩盖好自己，就听到脚步声走近。

"所有车辆都要彻查！"一个冰冷的声音说道，"接到线报，可能有外国人混进来了。"

我的心几乎跳出胸腔。他们怎么会知道？

车帘被掀开，手电光照进车厢。我屏住呼吸，蜷缩在煤堆深处，煤尘呛得我几乎咳嗽，但强行忍住。

"这车没问题，走吧。"终于，一个声音说道。

卡车发动了，缓缓驶离矿区。直到远离哨所，我才敢稍微探头呼吸新鲜空气。

手中，李英玉给的小布袋沉甸甸的。我打开它，里面是一枚锈迹斑斑的铁路徽章，和一张折叠的字条。

字条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朝鲜文，末尾有一个惊人的落款："7号矿区143名政治犯名单及罪行记录"。

我顿时明白了李英玉的用意——她不是在自救，而是在试图拯救更多人。

卡车在颠簸的路上行驶，我握紧那枚徽章，望向窗外逐渐远去的矿区围墙。

这场救援，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