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惩狐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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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老虎赖在山坳里不肯走，日头把老陈家门口的晒谷场晒得发烫。老陈蹲在鸡棚前，看着地上几撮褐色的狐狸毛，还有半个被踩烂的鸡蛋，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这是这个月第五回了，那群狐狸又来偷鸡。

老陈家在青冈山脚下，三间土坯房，院角搭了个简易鸡棚，养着十二只鸡。鸡是老陈的命根子，不是为了自己吃，是要等年底卖了鸡蛋和肉鸡，给孙子小远凑学费。小远在镇上读小学，学费不算贵，但老陈就靠几亩玉米地过活，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

偷鸡的是山坳里的一群狐狸，领头的是只红毛狐狸，老陈见过两回。那狐狸通人性似的，夜里来偷鸡，从不弄出大动静，上次老陈听见鸡棚响，提着火把跑过去，只看见一道红影窜进树林，鸡棚里少了两只正下蛋的母鸡，鸡笼门还好好关着——后来才发现，狐狸是从棚顶的破洞钻进去的。

为了防狐狸，老陈没少费心思。先是找了些铁丝，把鸡棚的破洞都补上，还在棚子周围挖了道浅沟，沟里埋了碎玻璃。可没过三天，鸡又少了一只——狐狸不知道从哪叼来根树枝，铺在碎玻璃上，踩着树枝就进了沟。后来老陈又从邻居家借了只黄狗，叫黑豆，拴在鸡棚旁边。黑豆凶得很，见了生人就叫，可对付狐狸却没辙——有天夜里，狐狸故意在院墙外叫，把黑豆引出去追，另几只狐狸趁机钻进鸡棚，又偷了一只鸡。

老陈急得满嘴起泡，小远周末回来，抱着空鸡笼哭：“爷爷，我的小黄鸡呢？我还等着它下蛋呢。”小黄鸡是小远去年生日时，老陈特意买的，小远天天去喂，跟宝贝似的。老陈摸着孙子的头，心里酸得慌：“小远乖，爷爷一定把狐狸赶跑，再给你买小鸡。”可话虽这么说，老陈心里没底——狐狸太狡猾，他试过的办法都不管用。

这天午后，小远在院里吃蜂蜜，是小远外婆前阵子送来的土蜂蜜，装在玻璃罐里，稠得能拉出丝，闻着就甜得发腻。小远吃得急，沾了一手蜂蜜，黏糊糊的，哭着喊老陈：“爷爷，手粘！”老陈赶紧拿湿毛巾给孙子擦手，擦了好几遍才擦干净。看着罐子里的蜂蜜，老陈忽然愣住了——蜂蜜粘得很，要是涂在鸡身上，狐狸叼鸡的时候，是不是会粘在狐狸毛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老陈又摇了摇头——光粘毛有啥用？狐狸抖抖身子说不定就掉了。可转念一想，山坳里有户人家养蜂，叫老李，去年还送过他一瓶蜂蜜。蜜蜂最喜甜，要是鸡身上有蜂蜜，狐狸叼着鸡跑，蜜蜂闻到甜味，会不会追着狐狸蛰？

老陈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即就关了鸡棚门，去后山找老李。老李正在蜂箱前忙活，见老陈来了，笑着递烟：“老陈，今天咋有空过来？是不是又想讨蜂蜜吃？”老陈接过烟，却没点，把狐狸偷鸡的事说了，又把自己的想法讲了出来。老李听完，拍着大腿笑：“你这主意妙啊！我这蜜蜂是意大利蜂，蛰人疼得很，狐狸毛厚，一旦粘了蜂蜜，蜜蜂能把它蛰得满地跑！”

老李不光赞同，还主动帮忙——他给了老陈一块蜂巢，又教老陈：“你把蜂蜜涂在鸡身上，尤其是翅膀和脖子，这些地方狐狸容易叼。再把这块蜂巢挂在鸡棚旁边，蜜蜂熟悉蜂巢的味道，一闻到蜂蜜香，就会过来护巢，到时候狐狸一靠近，保管蛰得它怀疑人生。”

老陈谢过老李，揣着蜂巢和一瓶蜂蜜回了家。到家时天快黑了，小远还在院里等着，见爷爷手里拿着蜂蜜，好奇地问：“爷爷，你要给小鸡喂蜂蜜吗？”老陈笑着刮了下小远的鼻子：“不是喂，是给小鸡穿‘保护衣’，让狐狸不敢来偷。”

老陈选了一只最壮的公鸡——这只公鸡是鸡群的头，羽毛油亮，性子也烈，之前还啄过试图靠近鸡棚的野狗。他把公鸡抱出来，用勺子舀了蜂蜜，小心翼翼地涂在公鸡的翅膀根、脖子和背上。蜂蜜稠，涂在羽毛上，很快就粘住了，散发出浓浓的甜味。老陈又按照老李说的，把蜂巢挂在鸡棚门口的树枝上，蜂巢里还沾着些蜂蜜，风一吹，甜味飘得老远。

一切准备好后，老陈把公鸡放回鸡棚，又把鸡笼门故意留了道缝——他知道，狐狸晚上准来，得给它们留个“机会”。然后他搬了个小板凳，躲在堂屋的门后，手里攥着火把，眼睛盯着鸡棚的方向。

夜里约莫三更天，山坳里静得只剩下虫鸣。忽然，老陈听见院墙外传来一声轻微的“窸窣”声——是狐狸来了。他屏住呼吸，借着月光，看见三道影子溜进了院子，领头的正是那只红毛狐狸，后面跟着两只半大的小狐狸。

红毛狐狸显然是轻车熟路，绕到鸡棚门口，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又闻了闻空气里的甜味，似乎有些疑惑，但很快就被鸡棚里的动静吸引了——那只涂了蜂蜜的公鸡正在棚里打鸣，声音洪亮。红毛狐狸爪子搭在鸡笼门上，轻轻一推，留着缝的门就开了。它钻进鸡棚，叼起那只公鸡的脖子，转身就往外跑。

可刚跑出鸡棚，红毛狐狸就觉得不对劲——嘴上粘糊糊的，公鸡身上的羽毛像是粘在了它的鼻子上，甩都甩不掉。更要命的是，空气里的甜味越来越浓，很快，一阵“嗡嗡”的声音传来——是蜜蜂！挂在树枝上的蜂巢里，蜜蜂闻到了蜂蜜的香味，又看见有“外敌”叼着涂了蜂蜜的鸡，立刻倾巢而出，像一团黄黑的云，朝着红毛狐狸围了过去。

第一只蜜蜂落在了红毛狐狸的耳朵上，针一下扎了进去。红毛狐狸疼得“嗷”一声叫，丢下公鸡，转身就跑。可蜜蜂哪肯放过它，跟着它追，有的蛰它的眼睛，有的蛰它的脖子，还有的钻进它的毛里，蛰它的后背。红毛狐狸疼得满地打滚，身上很快就起了好几个大包，眼睛也肿得眯成了一条缝。

跟在后面的两只小狐狸，本来想上来帮忙，结果也被蜜蜂盯上了。小狐狸没见过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跟着红毛狐狸往山里跑，一路上“嗷嗷”叫着，身上的毛都被蛰得竖了起来。

躲在门后的老陈，看着这一幕，差点笑出声。他提着灯笼走出来，看见那只公鸡还在地上扑腾，身上的蜂蜜还在，只是沾了些泥土。老陈赶紧把公鸡抱起来，检查了一下，没受伤，只是受了点惊吓。他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着几根狐狸毛，还有几滴狐狸的血——估计是被蜜蜂蛰破了皮。

第二天一早，老陈把这事告诉了邻居。邻居们都觉得新鲜，纷纷来看那只“立了功”的公鸡，还开玩笑说：“老陈，你这招比养狗管用多了，以后咱们也学你，给鸡涂蜂蜜，看狐狸还敢不敢来！”

从那以后，青冈山脚下的狐狸就销声匿迹了。老陈每天早上去鸡棚看，十二只鸡一只都不少，后来还多了几只小鸡仔——是那只涂过蜂蜜的公鸡和母鸡孵出来的。小远周末回来，抱着小鸡仔，笑得合不拢嘴：“爷爷，还是你的‘蜂蜜计’厉害！”

转眼到了年底，老陈卖了三十多个鸡蛋，还有两只肉鸡，凑够了小远的学费。小远拿着通知书，跑到鸡棚前，对着那只公鸡说：“小黄鸡（后来小远给公鸡改名叫小黄鸡），谢谢你保护大家，我以后会经常来看你的。”

老陈站在一旁，看着孙子的笑脸，又看了看鸡棚里悠闲踱步的鸡群，心里暖洋洋的。他想起那天夜里，红毛狐狸被蜜蜂蛰得落荒而逃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有时候，对付狡猾的对手，不用蛮力，用点小智慧，比啥都管用。

开春的时候，老陈在山路上遇见了那只红毛狐狸。它躲在树林里，远远地看着老陈，眼睛还是有点肿，见老陈看它，赶紧转身跑了，再也不敢靠近老陈的院子。老陈知道，这群狐狸是真的怕了——怕的不是他，是那粘在鸡身上的蜂蜜，还有那群追着它们蛰的蜜蜂。

后来，青冈山脚下的农户们，都学着老陈的办法，给鸡涂蜂蜜，挂蜂巢。渐渐地，偷鸡的狐狸越来越少，村里的鸡也越来越多。大家都说，老陈的“蜜计”，不仅护了鸡，还护了山坳里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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