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走后的第三个月,亲家公老林提着两个行李箱出现在我家门口。
"梅子啊,我琢磨着,咱们两家现在都是一个人,我搬过来跟你作个伴,也能帮你料理料理家务。"他站在门口,神情诚恳得让我无法拒绝。
说实话,我当时确实需要个帮手。自从老张走后,家里的水管坏了、灯泡烧了、连个重点的东西都搬不动。女儿小雅在外地工作,儿媳妇又刚生了二胎,我不想给他们添麻烦。老林这个提议,听起来倒像个解决办法。
"那就...住客房吧。"我让开身子,让他进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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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林比我大三岁,退休前是个工程师,做事很有条理。搬来的第一周,他就把我家里里外外收拾得井井有条。水龙头不滴水了,门锁也不再咯吱作响,就连我那台老旧的洗衣机都被他调试得运转如新。
"你看,这样多好。"他擦着手上的机油,满意地看着修好的抽油烟机。"咱们互相有个照应,比一个人强多了。"
我点点头,心想也许这样的安排确实不错。毕竟我们都是奔六十的人了,能有个伴说说话,总比对着四面墙发呆强。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着。老林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我买菜做早饭,晚上我们一起看新闻,聊聊孩子们的近况。他人很体贴,从不过问我的私事,也不随意动我的东西。我们像两个室友一样,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转眼到了第四个月,小雅突然打电话说要回来看我。我有些慌,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家里多了个老林。
"妈,您怎么不早说?"小雅在电话里的声音很冷。"林叔叔住在咱家,合适吗?"
"就是...互相照顾一下。"我支支吾吾,连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很苍白。
小雅回来那天,看到老林熟练地在厨房忙活,脸色更难看了。晚饭时,她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不停地给我夹菜。
"妈,您要是觉得一个人孤单,可以搬到我那边住。"她放下筷子,直视着我的眼睛。
"好端端的,搬什么搬。"我有些恼火,"我在这里住了三十年,哪里都熟悉。"
老林识趣地说要出去遛弯,把空间留给我们母女。等他一走,小雅就开始数落我:"妈,您这样不合适。爸爸刚走不到半年,您就..."
"我就怎么了?"我打断她,"我跟你林叔叔清清白白,只是住在一个屋檐下而已。"
小雅叹了口气:"妈,我不是说您不能找伴,但是...您想过没有,万一他有什么别的想法怎么办?"
我当时觉得小雅想多了。老林这个人我了解,绝对不是那种居心不良的人。再说,我们都这个年纪了,还能有什么想法?
第五个月的时候,我开始注意到一些细节。
老林总是很自然地翻看我放在茶几上的银行对账单,说是帮我理财。他开始过问我的开支,建议我把定期存款转到他推荐的理财产品上。
"梅子,你这钱放银行里不划算,我有个朋友做投资的,收益比定期高多了。"他拿着我的存折,一脸认真。
我当时心里有个小疙瘩,但想着他也是为我好,就没多说什么。
还有就是,他开始频繁地提起他的儿子小林。说小林在外地做生意,资金有些紧张,问我能不能借点钱给他周转。
"不是借,就是投资。小林的项目很有前景,保证有回报。"老林说得很诚恳。
我没答应,但也没直接拒绝。总觉得这事儿有些奇怪。
最让我起疑心的是,他开始收拾老张的遗物。说是帮我整理,但我发现他把老张的一些重要文件都搬到了他的房间。当我问起时,他说是怕我看到伤心,先替我保管着。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老张生前最看重的那块手表不见了,我问老林,他说可能是收起来了,改天帮我找找。
真相大白是在第六个月。
那天我外出买菜,忘了带钥匙,提前回来了。推开门,听到老林在房间里打电话。
"...那老太太挺好骗的,估计再过两个月就能把她的钱全套出来...对,房子也在考虑,她名下就这一套,价值不少...手表已经当了,能换个几万块钱..."
我愣在门口,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个我信任了半年的男人,原来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我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在楼下坐了两个小时,想清楚了很多事情。为什么他这么积极地要搬来同住,为什么总是关心我的财务状况,为什么要收拾老张的遗物。原来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晚上,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回家。老林还是一如既往地嘘寒问暖,给我盛汤夹菜。看着他虚伪的笑脸,我觉得恶心。
第二天,我给小雅打了电话。
"妈,您终于想明白了。"小雅在电话里松了口气。"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但您不听我的。"
"我太天真了。"我苦笑,"以为这个年纪的人都很单纯。"
小雅当天就请假赶回来了。我们一起清点了家里的东西,发现老张的手表、金戒指都不见了,我的银行卡也被人动过。幸好我一直习惯把重要的存折放在另一个地方,才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
面对老林时,我没有歇斯底里地指责他,只是平静地说:"林师傅,我觉得咱们这种安排不太合适,您还是搬回去吧。"
他愣了愣,可能察觉到什么,但还是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梅子,是不是小雅说了什么?咱们住得不是挺好的吗?"
"没什么,就是觉得不方便。"我递给他一个纸袋,"这里面是您的东西,还有我老伴的手表,麻烦您还给我。"
老林的脸色变了,但最终还是从袋子里掏出了那块表。
他走的时候,我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不是因为被骗而愤怒,而是为自己的天真感到悲哀。
55岁丧偶,我以为最大的敌人是孤独,没想到是人心。
老伴走后,我一直以为自己需要的是陪伴,现在才明白,有些陪伴比孤独更可怕。一个人虽然寂寞,但至少心安。
小雅陪了我几天,临走时说:"妈,以后您要是真想找个伴,咱们慢慢来,别着急。"
我点点头,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辈子,我大概是不会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了。不是因为绝望,而是因为清醒。
人到中年,学会独处也许比学会相处更重要。毕竟,能伤害你的从来不是孤独,而是那些你以为可以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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