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医院走廊上,手里紧攥着检查单,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检查结果上那几个刺眼的字眼让我浑身发冷:怀孕六周。我二十六岁,嫁给比我大二十岁的丈夫已经三年,一直避孕,就是因为我从来没想过要给他生孩子。
"美兰,检查结果怎么样?"丈夫陈建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满脸期待地望着我,佝偻的背微微前倾,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我熟悉的光芒。这光芒我懂,四十六岁的他,渴望一个孩子已经很久了。
"我没事,就是有点贫血。"我迅速将单子折好塞进包里,挤出一丝笑容。老公比我大二十岁,身体还算硬朗,但有高血压和早期糖尿病,年轻时候吃过太多苦,现在身体各处都透着岁月的痕迹。和他在一起,我从没吃过苦,却尝遍了做老夫少妻的酸楚滋味。
我脑海中浮现出昨晚同学聚会上,大家看我的异样眼光。"这么年轻就嫁给老头子,图什么呢?"他们不明白,更不会理解我的选择。而此刻,我面临人生中最艰难的决定——是告诉他这个孩子的存在,还是悄悄把它拿掉?
回家路上,陈建国一直握着我的手,满脸疼惜:"这几天你别干活了,好好休息。我看你脸色不好,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六月的午后,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鸣叫着,灼热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我们身上。我望着他脸上深深的皱纹,想起了三年前我嫁给他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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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刚大学毕业,在家乡小县城找不到工作,父母双双下岗,家里负债累累。陈建国是县里有名的建筑商,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但为人和善,在我爸生病住院时主动帮忙,后来又提出要娶我。
"大哥,你认真的吗?我才二十三啊。"我记得当时自己满脸惊讶。
"美兰,我知道咱们年龄差距大,但我保证会对你好,让你过上好日子。"他憨厚地笑着,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
父母极力撮合,我也被他的真诚打动,更看重了生活的安稳。婚后,他确实言出必行,给我买了车,每月给我父母寄钱,从不让我为生活发愁。可我没想到,婚姻生活中还有许多金钱买不来的东西。
"美兰,到家了。"陈建国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们住在县城最好的小区,宽敞明亮的三居室,但这个家对我来说却像个精致的牢笼。
进门后,他忙着给我倒水、拿水果,体贴得让我心里发堵。饭桌上,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碰到的事情,语速缓慢,话题老套,我机械地点头附和,心思早已飘远。
"对了,昨天老李家儿子结婚了,热闹得很。他们儿媳妇今年才二十五,都怀孕七个月了。"陈建国笑着说,眼里满是羡慕,"人家都说,男人四十不惑,最该有个儿子传宗接代。"
我手中的筷子一顿,心里一阵翻腾。这不是他第一次旁敲侧击提生孩子的事了。之前我总能找借口搪塞过去,可现在...
"建国,我们能好好谈谈吗?"我放下筷子,深吸一口气。
他立刻放下碗,神情严肃起来:"怎么了?是不是检查有什么问题?"
"我...我怀孕了。"话一出口,我看到他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真的?太好了!美兰,这是老天爷给我们的礼物啊!"他激动地拉着我的手,声音都颤抖了。
我没有被他的喜悦感染,反而感到一阵窒息:"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这个孩子。"
他的笑容凝固了,眼中的光芒慢慢熄灭:"为什么?是嫌我老了,怕孩子以后没面子吗?"
"不全是。"我终于鼓起勇气说出这三年来的真实感受,"建国,我感谢你对我的好,但你知道做老夫少妻有多难吗?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我都能忍,可我们生活习惯、兴趣爱好、朋友圈子完全不同。你喜欢看新闻联播,我想看偶像剧;你八点就睡,我正精神;你喜欢和老朋友下棋聊天,我想去酒吧蹦迪..."
我声音哽咽,继续道:"最重要的是,如果生了孩子,等他上小学时你都六十多了,等他大学毕业你可能已经..."我说不下去了。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清晰可闻。陈建国脸上的皱纹似乎一下子更深了,他缓缓低下头,松开了我的手。
"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当初是我自私,看上你年轻漂亮,想着有个人陪我度过余生。可我没想过你还有大把青春,和我在一起,过的却是老年人的生活。"
他的坦诚让我心里一酸,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我也有责任,当初答应你是因为家里困难,看中了你的条件。可婚姻不仅仅是物质上的依靠,还需要灵魂的契合。"
"那孩子..."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沉默片刻,下定决心:"我想把孩子生下来,但有个条件——我们之间要有些改变。"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开始了艰难但真诚的调整。他尝试着了解我喜欢的电影和音乐,陪我去年轻人的餐厅;我也放慢脚步,陪他去钓鱼、打太极。我们约定每周有各自的空间,他和老朋友聚会时,我可以和同学出去玩。
最令我感动的是,他主动提出让我去县城的培训机构学习设计,支持我发展自己的事业:"美兰,我希望你能有自己的一技之长,将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能独立生活。"
孕期的检查他从不缺席,认真记录医生的每一条建议。看到他为即将出生的孩子如此用心,我心中的隔阂渐渐消融。
在我怀孕七个月时,有天晚上他握着我的手说:"美兰,我知道自己不可能陪你和孩子太久,但我会尽我所能为你们创造最好的条件。我已经把大部分资产都写进了你的名下,还给孩子准备了教育基金。"
我眼泪夺眶而出:"别这么说,我们会好好的。"
"我只希望,等我不在了,你能找个年龄相仿的好人,不要因为对我的亏欠而委屈自己。"他的眼中闪烁着泪光。
就这样,在互相理解和尊重中,我们迎来了儿子的出生。陈建国像变了个人,精神焕发,身体状况也比从前好了。
如今,我不再为嫁给大自己二十岁的丈夫而感到羞愧。每当有人问起,我都会坦然回答:"老夫少妻的婚姻确实不容易,需要双方更多的包容和理解。但只要彼此尊重对方的生活方式,愿意为对方改变,幸福并非遥不可及。"
生活从来不是童话,老夫少妻的婚姻更是充满挑战。但正如我这个26岁的女人所体会的:婚姻的本质不在于年龄差距,而在于两个灵魂能否在岁月的长河中相互扶持、共同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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