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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这一辈子,其实没什么意义。
生下来就是哭,死的时候别人哭,中间这段,不过是瞎忙。你道是建功立业,他道是封妻荫子,我看不过是虫子爬沙,爬出些沟壑,一场雨来,又平了。
婴儿时,人人为你笑,你只管拉撒,竟成了全世界的中心,何等荒谬。少年时,自以为参透宇宙玄机,实则连隔壁班姑娘的心思都猜不透,整日里的烦恼十年后看来也就狗屁不如的事。青年时,荷尔蒙催着你去占有世界,世界却冷眼看你,给你几记闷棍,你便缩了,或是更狂,横竖都是可笑。
中年最是尴尬。前不见终点,后不见起点,悬在半空里,上下皆虚妄。头发掉了,肚子起了,激情没了,梦想霉了,偏生责任如山压来。老人要你孝顺,儿女要你榜样,老婆要你体贴,上司要你伶俐。你成了戏子,蹩脚地扮演诸多角色,幕落后对着空台子,竟想不起自己本来面目。白日里觥筹交错,称兄道弟,夜里归家,对镜刮须,忽见一双死鱼眼盯着自己,悚然一惊——这厮是谁?
老了更是不堪。要么顽固如石,惹人厌弃;要么絮叨如蝇,招人烦恶。一生经验尽成废纸,世界早翻过了七八十个跟头,谁还耐烦听你“当年勇”?坐在墙根下晒太阳,摸出些零碎记忆咀嚼,嚼到无味,便混混沌沌睡去,口水流到脖子里。
至于死,更是一出荒诞剧。挣扎一世,攒下许多东西,房子、票子、名声、牵挂,到头来一样带不走。闭眼蹬腿,不过一具臭皮囊等着腐烂。孝顺儿女哭几声,隔年坟头青草萋萋,再隔一代,连埋骨处都寻不着了。你道是永垂不朽,实则地球转动如常,菜市场照样喧闹,谁记得你姓甚名谁?
意义?都是自己骗自己的玩意儿。穷人说是儿孙满堂,富人说是青史留名,文人说是文章千古事,莽夫说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各人编个谎,哄自己走下去罢了。实则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它管你善恶忠奸,管你成败得失,到时候一概碾碎,干干净净。
既知无意义,人为何还苦苦挣扎?我看不过是怕。怕疼,怕饿,怕寂寞,怕被遗忘。于是造出许多意义来壮胆,如同夜行人唱歌。又或是惯性使然,既然被抛到这世上,便顺着坡往下溜,懒得停住。
然而看透了无意义,倒生出一种真正的轻松来。
既知演戏,何必还那般投入?老板骂你,横竖是戏文一段,听完便罢,何必带回家里,坏了自家心情。老婆啰嗦,原是剧情需要,点头称是,左耳进右耳出,天下太平。世上所谓大事,升官发财,成名成家,不过戏台上换个行头,值得赔上心跳血压?
从此可偷懒处便偷懒,能苟且时且苟且。不是教你做烂泥,而是不必硬充金刚钻。该吃吃,该睡睡,想笑便笑,想哭便哭——横竖无意义,谁笑话谁?别人争破头的东西,你看得淡些;别人避之不及的麻烦,你也不必太惧。反正结局早已写好,过程何不自在些。
对人也宽容了。同事算计,路人无礼,想想大家都是可怜虫,被抛到这无意义的世上演猴戏,何必计较?他凶恶,是因他还没看透;他贪婪,是因他太入戏。你既醒了,便容他继续做梦去。
甚至生出一丝恶趣味来。看世人忙忙碌碌,如热锅蚂蚁,竟觉得有趣。看他们争名夺利,打得头破血流,为个虚名烦恼,为点小利反目,仿佛一场大戏,你已知道结局,看他们卖力表演,岂不滑稽?
无意义,反倒成了最好的意义。因不必再寻找,不必再证明,不必再焦虑。就像知道考试不计分,反而能安心答题。就像明白游戏终会结束,反而能享受过程。
活着就是活着,呼吸,吃饭,睡觉,偶尔有些小乐子,便是够了。不必赋予重大意义,不必追求深刻内涵。如猪在泥里打滚,它不想为什么打滚,只是滚得舒服,便是全部。
所以,人的一生确实没有意义。但正因为没有意义,我们才真正自由了。不必成为什么,不必追求什么,只需存在,感受,经历,然后消失。像一阵风,吹过便是吹过,不留痕迹,不留声响,但吹的那一刻,它是真实存在的。
这他妈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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