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我被肚子尖锐的疼痛惊醒,挣扎着去找宋煜。
他正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
手机叮咚作响,男人笑得春风满面。
我叫了他好几声,他才抬头。
看到我惨白的脸,他愣了一下,忙扶着我坐下,手指不轻不重地在我肩上揉捏。
“老婆,今天我不能陪你了,慕容总那边等着我去谈收购游轮的事,公司要开发新旅游线。”
他语气轻松,就好像昨天的一切早已翻篇。
他总是这样,让我带着整夜的情绪入睡。
好像只要把我晾一边,冷处理,问题就自动解决了。
剧痛让我下意识攥紧他的手,可他另一只手还在专注打字,完全没有理会我。
别墅外传来简彤肆无忌惮的叫喊:
“宋煜,你爹来了,磨蹭什么呢?”
宋煜立刻挣脱我,放下手机就朝门口奔去。
我跌坐在地,手肘带翻了他的手机。
屏幕上,一个叫“彤公主和她的骑士们”的群聊赫然就在置顶。
我不自觉地点了进去,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江凝也太能作了,我早就说你们不适合,你偏不信。”
“每次聚会有个外人在,真累挺,当初你还不如和彤彤结婚呢!”
简彤发了个吐舌表情:
“略略,今天我生日,提那个糟心的人干啥,宋煜说要买游轮给我当生日礼物,本公主要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下面紧跟着宋煜的调侃:“你给爹磕个响头,爹这条命都是你的。”
简彤立马回了个磕头表情:
“现在你的命就是我的了,我命令你今天不准带家属!”
“煜哥,我可看见彤彤带了三点式比基尼,到底谁才是生日礼物啊?坏笑”
仿佛一盆冷水从头淋下,我冷得窒息。
果然啊,人可以演,但圈子装不了。
刚尝试融入他们时,每个人都友善得像天使。
可我却把客套当了真。
他们本身就是坚不可摧的堡垒,而我,永远是那个不被接纳的外来者。
抽痛加剧,我颤抖着拿出手机,一页页拍照保存。
宋煜进来拿手机时,我已经痛得蜷在沙发上。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急着要走。
“老婆,我兄弟们也想去游轮玩,你大着肚子又跟他们玩不到一块,就别去瞎掺合了。”
我面色惨白,拉住他的衣角:
“我肚子疼,能不能陪我去医院?”
揣着答案问问题,是我给他的最后台阶。
他若坚持走,那我连他也不要了。
僵持中,简彤在外咂嘴催促:
“快点啊,热死了!”
宋煜一把甩开我的手,极其不耐。
“装什么?刚才不还好好的?最烦你拿孩子说事。”
我被他重重甩回沙发,心也跟着死了。
门外的简彤进来,一把揪住宋煜耳朵:
“你想死啊?这么凶干嘛!小孕妇不都这样,总想所有人都围着她转,作一点怎么了?”
宋煜哼笑,充满不屑:
“她要有你十分之一,我也不至于被烦成这样。”
他目光忽地落在简彤肩带上,极其自然地伸手扯过去调整。
“小笨猪!松了没看见吗?”
简彤享受地把头发捋到一侧,咯咯直笑:
“轻点,把我都勒疼了。”
宋煜顺手按了上去,笑得恶劣:“哪有?明明就一飞机场。”
哄笑声中,他们消失在拐角处。
我直接拨通了慕容珩的电话:“我等会去你的游轮那找你。”
那头应了声“好”。
宋煜不知道,慕容珩是我的青梅竹马。
二十多年坦坦荡荡的友情,纯友谊是什么样,我比谁都清楚。
六年感情,从校服到婚纱。
我要亲眼看看,这段感情究竟从根上烂到了什么地步。
海风咸腥。
豪华游轮甲板上,尖叫笑闹混成一片。
我戴着墨镜口罩,靠在不远处的护栏边。
看着简彤穿着三点式泳装,紧贴着只穿泳裤的宋煜坐着。
传纸巾的恶俗游戏。
简彤故意把纸巾咬到只剩一角,宋煜凑过去几次都没咬住。
“煜哥输了!接受惩罚!”
有人起哄:“要不你当众选一个人表白?就彤彤怎么样?”
简彤娇笑着趴倒在宋煜腿上,小拳拳锤他胸口:
“哎呀,羞死了!”
又有人喊:“都到这份上了,表白有什么意思?”
“彤彤当时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跟兄弟们具体说说呗!”
众人玩笑着,简彤突然毫不客气:
“看爹的!猴子偷桃!”
宋煜敏捷地格挡,笑骂:“反了天了你!”
玩闹间,他无意抓起她泳装上的细绳,抬手一扬。
带子瞬间松开!
简彤尖叫声中,宋煜几乎条件反射地将她紧搂入怀,朝所有人大吼:
“都转过去,别看!”
海浪片片翻涌。
他温柔地帮她系绳,指腹划过她光裸的后背。
目光纠缠,星火溅落。
那一刻,我亲眼看着自己站在阳光下的爱人,轰地炸开,烂成不堪的肉块。
而我全副武装躲在阴暗角落里,像蟑螂一样偷窥别人的幸福。
可悲地看着我孩子的父亲,那样本能地护着另一个女人。
身旁的慕容珩忍不住要冲过去,被我死死拦住。
犹豫许久,我拨通了宋煜的电话。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我看见他手机亮起。
他瞥了一眼。
手机铃声一次,又一次响起。
他只是看着,始终没接。
简彤看到“老婆”的备注,小嘴一撅。
“说好陪我的,不准分心,她也不行,不然我再也不理你了。”
宋煜笑了笑,抬手将手机扔进盛满酒的杯子里,挑眉道:
“我的小公主,满意了吗?”
看到简彤终于点头,宋煜一把将她举过头顶转圈。
海风里全是她兴奋的尖叫。
放下正在录像的手机时,泪水早已浸湿了我的口罩。
宋煜,六年的感情原来也不过如此。
希望你已经做好下十八层地狱的准备。
大概玩累了,一群人便坐在一起聊天。
简彤的声音随风飘来:
“其实阿煜结婚当晚,我喝得烂醉,说想随便找个人嫁了算了,结果他急了,带着江凝的婚纱就来找我。”
“好笑不?我俩就跟小时候过家家似的,对着月亮拜起了天地。”
心脏猛地抽痛。
我想起那件找了很久的定制婚纱,宋煜说弄脏了去送洗,不小心搞丢了。
简彤笑着补充道:“我当时开玩笑,说拜了天地就是真的,我以后不会再结婚了,但我想有个孩子,又怕疼不想生,你们猜这个傻子什么反应?”
宋煜笑着喝酒,没阻止。
简彤被众人催得眉毛扬起,一脸骄傲地说道:
“他竟然当真了!然后真带我去做了胚胎培养!”
她眨眨眼,示意宋煜接话。
“阿煜,那孩子呢?“
宋煜仰头饮尽杯中的酒,眸色幽深。
“江凝现在肚子里的,就是我和彤彤的试管婴儿。”
轰——
有什么在我脑中炸开,一片空白。
耳边是慕容珩“畜生”的怒骂,视线里是宋煜不以为然的眼神。
我猛地捂住肚子。
它像是感知到我的悲痛,剧烈地动弹起来。
我却只觉得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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