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锡,惨淡的月光,勾勒出雷尊殿黝黑的轮廓。
阿炳病卧在低矮的蜗居里,朝不保夕。
《二泉映月》分分钟就要随阿炳残留的微弱生命,一同从这个世界消失!
这时,2000里外,一辆开往无锡的火车,从天津出发了。
心急如焚的杨荫浏教授,怀抱着刚刚配发的进口钢丝录音机,恨不得插翅飞回他的老家无锡,一步踏到阿炳的病床前。
伴随着汽笛的长鸣,火车在黑夜里疾驰。
镜头摇近,车轮滚滚向前的特写镜头。
镜头切回到无锡雷尊殿,阿炳正吐血不止 ……
这样的情境,是完美的“艺术的真实”,写电影剧本就这么写。
所有喜爱阿炳、喜爱《二泉映月》的朋友,更愿意相信当年杨教授“抢录”到《二泉映月》的故事,就是这么发生的。
杨荫浏教授在阿炳去世前三个月,录到阿炳亲自演奏的、完整的《二泉映月》,无疑是音乐史上意义最重大的一次“田野采风”,或许也是最幸运的一次。
电影拍得越有悬念,观众就越感到幸运 —— 阿炳的《二泉映月》终于留下来了!
幸运之余,内心逐渐涌起深深的痛惜:阿炳的命,怎么这么苦?
“艺术的真实”很凄美,但和“历史的真实”,总有些距离:1950年8月下旬,杨荫浏教授返回无锡,并非专程“抢录”《二泉映月》。
杨教授那次回无锡,正在中央音乐学院的暑假期间,主要是回家探亲。
回家探亲期间,携带新配发给民族音乐研究所的进口钢丝录音机,当时全国罕见,一定非常昂贵,则一定是有“工作任务”。
除了杨荫浏和储师竹等几名无锡籍教授,中央音乐学院还无人知道阿炳是谁。
“给一名在无锡当地沿街卖艺的盲人录制音乐作品”,显然远不足以构成“工作任务”。
那么,杨荫浏教授为什么要携带这台进口钢丝录音机呢?
因为他另有工作任务:录制“无锡道教音乐”,供研究用。
和尚念经,道士奏乐,“太湖明珠”无锡,美丽富饶,人文荟萃,在1400年的道教传统中,孕育出兼收并蓄江南民间音乐,同时又极具地方特色的“无锡道教音乐”。2008年,“无锡道乐”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这是后话。
说得直白一点:江南地区的民间音乐,当时都在道士的脑子里。
杨荫浏教授的职务,是“中央音乐学院民族音乐研究所”所长,暑假回无锡探家期间,录制“无锡道教音乐”,正是他的工作职责所在。
回无锡后,他也确实是先进行“道教音乐”的采风工作,录制梵音、锣鼓等,到了9月2日晚间,才录制阿炳的作品。
杨教授和阿炳,是音乐上的知音,杨教授不在无锡工作,他俩要隔几年才见一次面。阿炳糟糕的健康状况,是黎松寿先生转告的。杨教授意识到需要“抢录”阿炳作品,但阿炳走得那么快、那么早,应该是大大出乎他的预料。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那次回无锡录音,只录了阿炳6首作品,连阿炳最拿手的《梅花三弄》都没录上。
如果说录下了阿炳的《二泉映月》是幸运的,和阿炳的生命一同消逝的《梅花三弄》阿炳版,一定更值得惋惜。
阿炳最得意演奏《梅花三弄》,那次录音后,阿炳要杨荫浏和他合奏一曲。
杨荫浏回忆道:“合奏完了,他感受到十分痛快,‘可惜我们不大容易见面啊!’…… 从那次以后,我就不再看见他了!”
本文为我来我看见原创作品,未经授权,请勿转载。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