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天空阴沉得像要塌陷一般。陈秀英拿着一把旧雨伞,走在回家的泥泞小路上,她的脚步沉重,身上的棉衣被雨水打湿了一半。门口的老槐树被风吹得左摇右晃,一如她此刻摇摇欲坠的心。
推开门,一股久未通风的闷气扑面而来。屋里一片黑暗,窗帘紧闭,只有电视发出幽幽的蓝光。她的儿子,小军,又缩在沙发角落,目光呆滞地望着电视机,节目在播什么他似乎毫不关心。
"小军,妈回来了,想吃点啥?"陈秀英放下雨伞,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小军没有回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
这是他第12个年头了。12年前,曾经意气风发的小军从大学毕业后,在一家知名企业工作,前途一片光明。可一场严重的公司变故,加上感情受挫,让他一夜之间崩溃,被诊断为重度抑郁症。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工作过,整日把自己关在家里,像个幽灵一样活着。
陈秀英看着儿子消瘦的侧脸,心如刀绞。她曾是小区里最骄傲的母亲,现在却不敢跟邻居提起自己的儿子。丈夫三年前因病去世,留下她独自照顾这个失去生活勇气的儿子。她不知道,明天还会发生什么...
那是个寻常的清晨,陈秀英像往常一样准备了早餐,却发现小军的房门紧闭。敲了几下没反应,她的心突然揪紧了。破门而入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崩溃——小军静静地躺在床上,床头柜上放着一封信和几瓶空了的安眠药。
"为什么啊!为什么要这样啊!"陈秀英扑在儿子身上嚎啕大哭,邻居们闻声赶来,有人立刻拨打了急救电话,但一切都太迟了。
几天后的葬礼上,来的人寥寥无几。陈秀英像一具行尸走肉,机械地完成各种仪式。回到空荡荡的家,她开始收拾小军的遗物,希望能找到儿子离开的真正原因。
在整理书桌时,一个不起眼的小盒子引起了她的注意。盒子里是一张银行卡和一本记事本。翻开记事本,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些什么。最上面写着:"这是我最后能为妈妈做的事。"
带着疑惑,陈秀英第二天去了银行。当银行工作人员告诉她卡里的余额时,她差点昏倒在柜台前——1,236,847元!
"这怎么可能?"陈秀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儿子12年没工作了啊!"
回家后,她仔细阅读了记事本。原来,小军虽然不出门工作,但他这些年一直在网上做自由职业者,为国外公司编写程序代码。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是完全放弃生活,而是用自己的方式在战斗,还默默攒下了这一笔钱。
记事本的最后一页写道:"妈,对不起,我知道我的状态让你很痛苦。这些年,我虽然无法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但我没有虚度光阴。这些钱是我能留给你的全部了。希望它能让你的晚年不再为钱发愁。我太累了,撑不下去了,但我爱你,一直都爱。"
看到这里,陈秀英泪如雨下。她想起小军经常彻夜不睡的日子,他说是失眠,其实是在工作;想起他总是拒绝她的经济帮助,说自己有积蓄,她还以为是在逞强。
老杨头是小区里的退休老干部,听说这事后,特意来看望陈秀英。"秀英啊,别太自责。抑郁症这东西,不是咱们老百姓能理解的。小军这孩子,其实一直很坚强,只是病魔太厉害了。"
陈秀英点点头,擦干眼泪说:"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不告诉我这些?如果我知道他还在努力,或许我能给他更多支持..."
"他可能不想你担心,也不想让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老杨头叹了口气,"这年头,精神病患者还是会被歧视的。他宁愿默默承受,也不愿拖累你。"
随着调查的深入,陈秀英发现儿子不仅仅是在工作,他还经常在网上匿名资助贫困学生。在他的电脑里,存着几十封感谢信。他用另一种方式延续着自己的价值,尽管身陷抑郁的深渊。
村里的李婶得知此事后,握着陈秀英的手说:"秀英,你别难过了。小军虽然走了,但他是个好孩子,心里装着你,也装着别人。这年头,多少正常人都只顾自己啊!"
一年后,陈秀英用小军留下的钱在县城买了套小房子,并捐出部分资金成立了一个关爱抑郁症患者的小组织。
每当有人问起她的儿子,她不再回避,而是骄傲地说:"我儿子是个勇士,他带着病痛坚持了12年,还帮助了那么多人。"
在组织的心理咨询室里,挂着小军生前的一张照片,照片下方写着他留在日记本最后的一句话:"世界或许不完美,但我们依然可以尽力去爱。"
每当新的抑郁症患者和家属来到这里,陈秀英都会讲述小军的故事。她知道,儿子虽然离开了,但他的故事或许能给其他挣扎在黑暗中的人带来一丝光亮。
"如果当初我能更了解抑郁症,如果社会对心理疾病少一些偏见,或许结局会不一样。"她常常这样说,眼中含着泪水,却也有坚定的光芒。
春天,陈秀英在新家的阳台上种满了小军生前喜欢的多肉植物。阳光洒在这些小生命上,绿得生机勃勃。她知道,生命会以各种方式延续,就像小军的爱和勇气,从未真正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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