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洪天平｜《邂逅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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邂 逅 憨 石

洪天平

朋友送我一块石头，我打心里喜欢。说是送，准确点说应该是我找人家要的。那天应邀去他家喝酒，未酒先茶时我一眼望见院子里的“它”，遂走过去端详许久不肯移步。朋友揶揄道：“你是石痴啊，一块溪中捡来的石头有什么特别吗？若是喜欢就送给你吧。”

后来，这块石头便到了我家。此石乃溪中之物，普通中有些特别。椭圆形的外貌，径长30多厘米，重约50斤。一人之力足以挪动却不能把玩于股掌，如此使得它既灵动又稳重，大小适中，动静皆宜。我承认尽管此石最多只是“盆景”而非风景，但它的光临着实让我高兴到在心里欢呼。

我特意为这位新来的石头客人预备了一个木头架子，是那种鸡翅木仿古样式的。木石搭配很是合韵，瘦瘦的立架上卧着一颗圆圆的石蛋，尽显镶嵌之感，又有明珠之尊，浑然间熠熠生辉，实在令我意料之中还是有些意外。

凡有朋来兮，进门皆四顾一番，貌似不经意，实则于心里品评这家主人之种种，诸如学识、爱好、修养等等，其中尤以书柜和墙上挂件为最，其次便是家中收藏之摆物，木和石当然属于重中之重了。

我家里有书柜若干，不敢说“汗牛充栋”，但自认藏书不少，我承认多是用来装饰门面。客人来时，我最常说的一句话是：“我家钱虽不多但‘纸字’可是不少。”闽南语称钱为纸字，潜台词不言而喻，我也是读书人也。

让我倍感欣慰的是，最近上我家来的客人，我发现他们都会自觉或不自觉走到这块石头跟前，或说它像元宵汤圆，或说它似家乡的麻糍，或说它如一个黄金包子，总之皆是象征吉祥的食物，我觉得如此甚好，人以食为天嘛。

我个人以为，这块石头之所以令我喜欢尔后又让许多人觉得可爱，它的过人之处正是它的无唬人之处。说它圆又无绝对之圆，说它正又无纯粹之正，可它兼容圆、正、隆、平于一身，虽无棱角却憨态可掬，虽无豹纹虎斑却皮丰肉厚。关键是它身上所有的匀称和对称皆来自自然天成而非人工雕琢，有句话叫作“最高明的艺术是自然”。

有客人说此石有点像模像样，建议把它剖开，看看内里有何奥妙。这不由让我想起几年前我帮村里的“孝道文化园”物色了一块石笋，重有一二千斤，于是有人提议把它一分为二当“筶杯”供着，一定非寻常级别且形象逼真，后来由于太过庞大不便操弄而作罢。现在那块石笋立在那里令无数男男女女观赏后展开想象的翅膀，想啥像啥。所以凡事还且悠着点，有些东西一旦人为改变就失去原有的味道，正是所谓该疾疾该徐徐，徐疾有度，事缓则圆也。

所以每当有人提出在这块石上刻字雕花，画龙描凤时，我都笑而婉拒。一块溪中石头、一粒平常石蛋，只是因为它有某种突出之点，譬如糙中带匀，譬如四维对称，譬如圆而不滑而令它略涨“身价”。如若非要在石上另做文章，那便无异于在鱼的身上去鳞插羽，在羊的身上薅绒换甲，在妙龄少女粉红的绮纱上缀几枚金元宝，非但不伦不类还贻笑大方。岂知这块石头的美，正是在于憨在于朴在于原汁原味在于天造地设，除此再无别的。

《诗经·郑风·野有蔓草》里曰：“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以人度石，以物喻人。亦庄亦谐，亦石亦人。相约莫如偶遇，邂逅你乃是我的荣幸……

一块憨石，引出许多遐想，这算是我的意外之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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