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演员的自我修养》，“俄罗斯人艺”还是太权威了

“北京人民艺术剧院是在1952年建立的，当时有一个理想，就是要建成一个像莫斯科艺术剧院一样的剧院。”

——濮存昕

莫斯科艺术剧院

1952年初夏，北京人艺成立前夕。

后来被誉为“人艺四巨头”的曹禺、焦菊隐、欧阳山尊、赵起扬，齐聚史家胡同56号院，围绕剧院应该如何发展建设，进行了长达7天的激烈探讨，史称“42小时谈话”，最终描绘出这样一幅蓝图——

“要把北京人艺建设成为像莫斯科艺术剧院那样的剧院。”

从此，“莫艺”在几代中国戏剧人心中奠定了无可取代的地位，影响力延续至今，成为现代戏剧艺术的标杆。

业界还有一种说法：北京人艺是“中国的莫艺”，而莫艺是“俄罗斯的北京人艺”。

莫斯科艺术剧院内部

莫艺究竟有多权威？

它由戏剧大师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和涅米罗维奇-丹钦科创立，是俄罗斯最负盛名的国家级剧院、也是世界上历史地位最高的剧院之一。

契诃夫的《海鸥》《三姊妹》《樱桃园》，高尔基的《小市民》《底层》，托尔斯泰的《复活》《安娜·卡列尼娜》……在这里上演过的名剧不胜枚举。

也正是在这里，著名的“斯坦尼体系”首次被系统性提出并实践。因此，莫艺也被公认为“斯坦尼体系的摇篮”。

电影《喜剧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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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新剧场的诞生

1897年，当时正在莫斯科一所音乐戏剧学校任教的丹钦科，因为不满现行剧场制度的诸多弊端，决定要对腐朽的、“自由创造的空气是全然不存在的”俄国舞台进行一次大改革。

涅米罗维奇-丹钦科

他写了一封长信给皇家剧院的经理，提议改组莫斯科小剧院，结果只收获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和感叹号。

丹钦科早有预料，也不气馁，转而立刻想起了远方一个有过几面之缘的导演兼演员——斯坦尼斯拉夫斯基。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

斯坦尼出生在一个富裕家庭，他自己也是青年富商，因为热爱戏剧，办了一个业余剧团，有不少标新立异的想法。

丹钦科约斯坦尼在一家餐厅见面，两人一坐下，先来了场“吐槽大会”。

据丹钦科回忆，“旧型剧场几乎没有一个地方没有被我们用无情的批判进行过攻击。”他们像比赛一样，一条条细数着旧型剧场的“N宗罪”，越聊越投机。

谈话从下午2点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8点。餐厅打烊了，斯坦尼就带着丹钦科坐火车去他家的大别墅接着聊。

在这历史性的18小时中，相见恨晚的两人立即决定要建立一座全新的剧院，并且迅速把这个组织的一切基本原则都确定了下来：

• 每出戏必须有它自己的布景

  （旧剧场的道具都是重复使用的，无论上演什么剧目，舞台上都是几把软线条椅子、黄色灯罩的高灯台、黑色雕花桌子……演员们的衣服也都按自己心意定制，不必适合戏剧本身，避免撞衫即可。）

• 废除幕间演奏的乐队

• 演戏的时候，场外走廊必须安静

• 演出前熄灯以强迫观众快速入座，绝对禁止观众在演出中间入场

• 后台禁止参观

今天看来，这些都是最基本的常识，但在当时属于相当反叛的改革，还没有一家剧院这样做过。

这次会谈还记录下了斯坦尼后来被无数戏剧爱好者奉为圭臬的名言：

“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

“必须爱好艺术，而不是爱好个人在艺术上的地位。”

“一切违背剧场创作生活的行为都是犯罪。”

筹备一年后，1898年，莫斯科艺术剧院成立了。

在斯坦尼和丹钦科大刀阔斧的革新下，莫艺开展了一系列颠覆性的艺术实践。

除了家喻户晓的“斯坦尼体系”，这里还诞生了“俄罗斯心理剧场”“导演剧场”“演员整体合作”等戏剧理念，为世界戏剧史开辟了新的篇章。

契诃夫、高尔基、布尔加科夫等文学巨匠，专为莫艺创作剧作。瓦赫坦戈夫剧院的创始人瓦赫坦戈夫、著名导演梅耶荷德等，都是在莫艺开启了艺术生涯。

1998年，俄罗斯为莫斯科艺术剧院成立100周年发行的纪念邮票。

2

“海鸥”飞入中国

上世纪30年代开始，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著作被陆续引进中国，戏剧界掀起了学习斯坦尼体系的高潮，莫斯科艺术剧院也随之走进了中国大众的视野。

正如剧评家童道明所说：“在全世界为戏剧的崇高理想而奋斗的戏剧人心目中，由戏剧大师斯坦尼拉夫斯基创立的莫斯科艺术剧院，乃是现实主义戏剧艺术的一个典范。”

北京人艺就是以莫艺为榜样，确立了自己的演剧学派和表演风格的。

人艺著名表演艺术家郑榕曾说过：“我这一代的演员的成长，就是跟着莫斯科艺术学院学习起来的。我们把莫斯科艺术剧院当作演剧圣殿，来度过青春！”

莫斯科艺术剧院

1991年，中苏关系恢复正常化不久后，时任莫斯科艺术剧院艺术总监、总导演的叶甫列莫夫应邀来到中国，为北京人艺执导契诃夫名剧《海鸥》，由濮存昕、杨立新、徐帆等出演。

中国剧坛沸腾了，“在中国同行的眼中，他带来了斯坦尼体系的灵魂。”

叶甫列莫夫

而中国戏剧界感到震动，不仅在于莫艺总导演的到访，也和《海鸥》这部剧本身的重大意义有关。

《海鸥》是莫艺的立院之作——虽然在时间顺序上，莫艺的第一部剧是《沙皇费多尔》，“可是它的真正第一页，应当由《海鸥》的演出算起。”

“因为这个新剧场及其革命的意识，是从契诃夫起才明朗确定了的。”

契诃夫在莫斯科艺术剧院与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丹钦科等阅读《海鸥》剧本。

1898年，莫艺力排众难，将《海鸥》搬上舞台，由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亲自执导并饰演特里果林一角。

此次演出大获成功，一举洗刷了1896年在亚历山大剧院首演失败给契诃夫所带来的耻辱。

在莫艺的尝试之前，契诃夫作为剧作家并不被重视，是莫艺让契诃夫真正展现出他的戏剧才能。

《海鸥》首次在莫斯科艺术剧院演出的海报

《海鸥》的胜利，成为戏剧史上的重要里程碑，标志着一种全新美学的诞生。

从此，飞翔着的海鸥形象成为了莫艺的院徽。

演员杨立新认为，《海鸥》之于莫艺的意义，正如同《龙须沟》之于北京人艺的意义。

莫斯科艺术剧院院徽

3

不断革新的《海鸥》

作为契诃夫戏剧的经典之作，《海鸥》的魅力不止于深刻的文学内核，其舞台生命也从未停滞。

莫斯科艺术剧院的一代代创作者，以各自的时代眼光和艺术理念，持续为这只“海鸥”注入新的活力。

自1898年首登莫艺以来，莫艺已经推出了6个版本的《海鸥》，每一次革新都印证着其超越时代的生命力。

2024年康斯坦丁·哈宾斯基导演版剧照

1898年

莫艺的第一版《海鸥》，为斯坦尼体系奠定了重要基础，以革命性的姿态，将湖边散步、闲谈、垂钓、甚至在台上打牌这般看似平淡的日常生活搬上舞台。大量运用象征手法，采用抒情而散文式的叙事。

剧中呈现出现实主义描绘的现代人世界，其心理深度通过潜台词、对话与沉默的结合、特别编排的节奏展现。人物有时甚至背对观众，这在当时是创新之举，确立了“第四堵墙”的概念——即舞台上的生活如同真实世界般自然流动，不再是为观众而演。

斯坦尼饰演特里果林，奥尔加·克尼佩尔（后成为契诃夫妻子）饰演阿尔卡金娜。

1960年

诞生于苏联“解冻时期”，主演阵容均为莫艺的老一辈大师级演员。

1968年

由鲍里斯·利瓦诺夫执导。这一版的所有角色或充满激情，或带有讽刺意味，因此也具有喜剧色彩，符合契诃夫原著的风格。音乐选用了斯克里亚宾的作品。

1980年

由叶甫列莫夫执导，也就是北京人艺1991版《海鸥》学习的对象。

这版《海鸥》在剧院演出达447场，演员是叶甫列莫夫一手打造的“苏联国家队”式的明星阵容。生活的匮乏、不完整、误解和分裂成为这部演出的主题和基调。

2001年

叶甫列莫夫逝世后，他忠实的门徒尼古拉·斯科里克对1980年版《海鸥》进行了复排。

这一版的结局是悲伤的：荒诞的人注定不可能获得幸福。

2020年

由立陶宛导演奥斯卡拉斯·科尔舒诺瓦斯执导。他排除了传统契诃夫作品中“俄式苦难”的沉重氛围，打造了一部轻松幽默的演出：特里波列夫不再是戏剧导演，而是电影导演，妮娜在特里波列夫的演出中身穿未来主义的宇航服登场……

2024年，为迎接契诃夫诞辰165周年，莫艺让《海鸥》再度重回舞台，由剧院现任艺术总监康斯坦丁·哈宾斯基执导。

自2021年执掌莫艺以来，这位俄罗斯人民艺术家、俄罗斯国家奖获得者，在传承传统的同时，不断探索新的表达方式。

此次的《海鸥》便是一次对于经典作品在当代的大胆尝试。

2024版《海鸥》剧照，下同。

在哈宾斯基看来，这是“一部关于青春期的极端理想主义，以及契诃夫笔下那些「美好」人性的喜剧”。

同时，他将目光聚焦于女性的力量：“对我们来说，这部剧中真正的主角是女性。她们的爱能激发灵感，而她们的冷漠亦足以致命。”

在他的改编下，这一版《海鸥》绝非一部沉闷的“古典剧”，演员们以富有爆发力的表演方式，为作品重新上色。

此外，哈宾斯基也并未采用传统结局，而是为《海鸥》这部四幕剧写下了“第五幕”，通向契诃夫的最后一部剧作——《樱桃园》。对于熟悉契诃夫的观众来说，这种“梦幻联动”必将会是一个惊喜。

今年8月，莫斯科艺术剧院《海鸥》将首次来华，8月15-17日登陆上海东方艺术中心。

康斯坦丁·哈宾斯基执导，“金面具奖”团队联手打造匠心舞美，莫艺多位资深艺术家与俄罗斯戏剧届新秀共同呈现，演绎契诃夫的不朽经典！

*部分内容来自：

1.《文艺·戏剧·生活》，作者丹钦科，贵州人民出版社。

2.《我的艺术生活》，作者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上海译文出版社。

莫斯科艺术剧院

《 海　鸥 》

MOSCOW ART THEATRE

DRAMA THE SEAGULL

演出时间

2025.8.15-16（五/六）19:15

2025.8.17（日）14:00

地　点

上海东方艺术中心·歌剧厅

票　价

VIP1080/880/680/480/380/280元

套　票

1080元*2张 = 1800元

880元*2张 = 1600元

*套票优惠政策不与会员折扣同享

*俄语演出，中文字幕

演出时长：约210分钟（含30分钟幕间休息）

*部分乐池座席或观看字幕角度欠佳，请酌情选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