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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墨惊鸿》
我总在梅雨初歇时展开那些泛黄的词卷,让纸页间蛰伏的平仄渐渐苏醒。张辑的《欸乃词》里藏着渔父未说完的偈语,当他的钓线没入烟波,整个南宋的倒影都在涟漪中碎成琉璃。这些被时光摩挲得发亮的冷僻词章,原是岁月故意留下的暗码。
李彭老的《龟溪二隐词》总在子夜渗出松墨的清香,他写“梦绕潇湘水”时,笔尖悬着不肯坠落的鹤唳。小众词人的笔墨最是耐读——如赵崇嶓在《白云小稿》里埋下的竹露,要等到读者胸中升起相似的明月,才会在某个顿挫处突然闪光。
翻检陈允平的《日湖渔唱》,发现这位江湖词人的笔触竟如蜻蜓点水,在历史的绢帛上留下几乎透明的印记。他咏“苔径逐篱斜”的野趣,比之放翁“铁马冰河”的壮怀,更像一叶停泊在时光褶皱里的蚱蜢舟——载不动兴亡,却盛满了整个晚唐的寂寥。
此刻,刘清夫的《方是闲居士词》正在灯下舒展成一片竹影。那些被主流词坛忽略的名字,恰似他们钟爱的幽兰——在文学史的深谷里,用最清冷的香气,完成对永恒的谦卑书写。或许真正的词心,就藏在这不求闻达的淡泊里:宁可残缺成半阕《霜天晓角》,也不愿圆滑为万人传唱的《蝶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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