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花鸟名旦用毕生践履“何谓海派”

气场全开的任伯年金笺通景十二条屏巨制《群仙祝寿图》木版水印再出江湖，亮相中华艺术宫（上海美术馆）新近启幕的“何谓海派·海上名家”艺术系列大展之“海上春云·唐云艺术展”，牵起海派艺术大师唐云鲜为人知的文物保护情怀。

唐云最是以“海上花鸟四大名旦”首席为人熟知，此次展览却以80余件唐云力作与旧藏，不仅仅聚焦艺术大师的花鸟画，更将其艺术实践置于近现代中国社会变革的语境中。此次展览的策展人薛晔告诉记者，诸多隐于展品背后的生动故事，引人关注唐云的人生轨迹如何与海派艺术发展互为印证，又如何推动中国美术由传统形态向现代形态转化，开启中国近现代美术新篇。

暗合海派特质的艺术转向

自带“清新烟火气”的一幅《幽兰灵芝图》，构成展览意味深长的引子，只见画面左边蕴含书法笔意的簇簇兰花与右边斜倚的朵朵灵芝相映成趣。唐云的上海因缘，就藏在此画中。这是1939年他与相识于故乡杭州的好友若瓢合作的作品，若瓢画兰，唐云补灵芝。抗战爆发后，唐云举家从西子湖畔搬迁至黄浦江畔，背后是若瓢的力劝，以及几次为唐家安排住处。并且，若瓢是唐云初到上海时帮助其打开当地市场重要的引路人之一，其中就包括合力策划“杯水画展”。艺术评论家王琪森告诉记者，这是唐云在海上画坛第一次漂亮而成功的亮相。彼时，爱才的新华艺专校长汪亚尘在参观画展后，评价其为“杭州的唐伯虎异军突起”，并热情聘唐云到校执教。

若瓢、唐云《幽兰灵芝图》

创作于1948至1951年间的《四绝手卷》，则罕见地展开了唐云全面的艺术才华。据薛晔透露，“海上花鸟四大名旦”中只有唐云并非专擅花鸟，而是涉猎尤广。这幅手卷由四段拼接而成，描绘九幅画面，包括山水、人物、花鸟及书法，此为“四绝”之名的核心。“唐云在杭州本以山水画见长，到了上海，是因敏锐洞察市场需求，而专注于花鸟画。”薛晔认为，这样的转向暗合了海派艺术对于雅俗共赏的追求。唐云在上海的花鸟画实践，注重笔墨语言与自然物象的结合，成功构建起兼具装饰意趣与文人雅韵的双重审美体系，革新了海派小写意花鸟画的表现范式，也实现艺术价值与市场需求的有机统一。此次展出的《花鸟草虫三帧》《花卉四屏》等都是其这一时期花鸟画的佳作。

唐云《葵花朵朵向太阳》

新中国成立后，唐云又主动转型为“时代画笔”，尽显海派艺术的社会责任感。他筹建上海中国画院、策划1961年首届“上海花鸟画展”进京展出，也在《人民日报》发文《画人民喜闻乐见的花鸟画》，力破“花鸟画是小画种”偏见。这一时期唐云的作品，更让人们直观感受到他力求让传统笔墨迸发出磅礴时代力量的尝试。例如，此次展出的《棉花秋趣》，以满绽银絮的棉花入画，把棉花草本而兼木本的质感夸张为好似梅花的枝干一般精神昂扬，画出与劳动人民的感情共鸣。《葵花朵朵向太阳》则满溢着革命性光辉，画中金黄色的葵花花瓣如火焰般舒展，紫褐色的花盘沉淀着大地的厚重。这是对传统花鸟画婉约范式的解构，被业内认为象征着中国画在新时代语境下的精神突围。

尽显使命担当的艺术收藏

唐云的收藏清单堪称“中国美术史教科书”，其中有石涛的狂野、八大的孤傲、金农的古拙、任伯年的市井烟火气……众多唐云力作之外，展览特别辟出板块，呈现唐云独到的收藏。这不仅对其自身艺术风格的形成影响极大，也尽显文物保护情怀。

《群仙祝寿图》木版水印在展览中的现身，最令人感到意外。其实，任伯年这幅巨制原作并非唐云旧藏，然而上世纪50年代它归于上海美协，离不开唐云的助力。彼时，唐云到访沪上收藏大家钱境塘家，被挂在厅堂中的《群仙祝寿图》深深吸引，惊叹此作乃任氏艺术巅峰之代表。进而，他以书画鉴定家的身份与钱镜塘说明收购之意，终以远低于市价的1200元促成上海美协购藏这一国宝。此次展出的版本由朵云轩历时八年、用约2000块雕版精心雕印而成，可见中国画出神入化的艺术表现力，亦凝结着海派工匠精益求精的精神。

任伯年《群仙祝寿图》木版水印

一组八张唐云旧藏曼生壶拓片，勾连起唐云毕生最为得意的收藏——八把曼生壶。曼生壶，指的是清代紫砂名家陈曼生与陶人合作或监造的紫砂壶，他以文人身份参与紫砂壶的设计制作，令这日常的器物有了非凡的人文内涵，自问世后便成为文人雅士追捧的焦点。收藏界如唐云能一人独有八把曼生壶的颇为罕见，唐云也特为画室增加了“八壶精舍”的斋名。王琪森也特别说到，唐云不仅为紫砂艺术界保存了一批国宝级珍品，并且积极参与现代紫砂壶的制作，确立了当代壶艺的审美坐标，“这反映了一种文化自信，亦体现了一种时代精神”。

本次展览将引领观众在唐云的笔墨中触摸海派文化的精神脉动，在展览叙事中感知上海城市的品格特质。整个展览期间，馆方策划了一系列美育体验，以多元学术视角为核心，将通过讲座、对谈等形式剖析唐云艺术风格形成的时代语境与文化根源。

原标题：《这位花鸟名旦用毕生践履“何谓海派”》

栏目主编：邢晓芳

来源：作者：文汇报 范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