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皇后将我唤进了宫里,看着我憔悴的脸色,她长叹一声:“阿纾,你皇兄说,傅成恩虽然立下过战功,但他若是敢辜负你,也不会饶了他。你自生下来便金尊玉贵,岂能被他们侮辱?”
“皇上说你想做什么,只管去做好了,只是别苦了自己。”
我闭上眼,唤了一声“皇嫂”,眼泪滑落,我与傅成恩年少夫妻,十数年情分,竟都是假的。
……
昨夜,公主府侧院灯火通明,傅成恩亲自将琼娘母子接入后院,开了库房。
流水一般的东西搬到了亭花阁,将院子装饰的富丽堂皇,比我的房间还要精致气派。
甚至嬷嬷去给我端安神药时,都发现灶上全被占了,炖的是琼娘的各类补品,厨娘瑟瑟发抖:“是驸马吩咐的,燕窝还是他亲手炖上的,小的不敢动啊,还请嬷嬷恕罪。”
嬷嬷气得脸色发青回来,我听了一声苦笑,不过才入府第一天,连我的小灶都能占用了,可想而知,琼娘怎么可能只是与他春风一度的女子,该是他捧在心尖尖上的人才对。
这本是我的府邸,傅成恩敢如此蹬鼻子上脸,不过是因为成亲这些年,我爱着他纵着他,将他纵得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了我才是真正的主人。
嬷嬷早就提醒我,尊卑有别,我若太宽纵驸马,早晚有一日会出事,可傅成恩对我那样好,我傻傻的觉得他永远不会辜负我。
事实证明,我错得离谱。
我懒怠回府见他们,索性在宫中住了几日疏散心肠,可等我回公主府时,却发现府内宾客盈门,外面停满了马车。
琼娘打扮得一身珠光宝气,完全不似一个三十几岁的妇人,傅成恩牵着她的手,一同与宾客敬着酒,而他们的儿子便是这场宴会的主人。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在我的府邸,开了认亲宴?
傅成恩喝得半醉,大笑道:“今日我已向族老说明,开了宗祠,安儿往后便是名正言顺的傅家子,他的名字叫傅至安,是我傅成恩的儿子,也是殿下的儿子。”
“等公主回来,我会请旨,将安儿记在她的名下,从此他便是公主的嫡子。”
我气得笑出声:“几日没回府,本宫都有嫡子了?”
所有宾客看见我,都呆住了,纷纷起来行礼:“给公主殿下请安。”
“殿下,昨日我们收到请柬,说您今日要认下这孩子做嫡子,这才特地过府恭贺。”
“是啊,没想到殿下竟是这般的宽和。”
我抬眼看向傅成恩,脸沉如水:“我不过进宫几日,公主府便换了主人,连儿子都认好了?”
“即便真要纳妾,也得给本宫敬一杯妾室茶吧,名不正言不顺,她凭什么进公主府的大门。”
“傅成恩,我未曾答允,你敢替我认子!”
“不过一个娼门妓女所出的野种,你们傅家香臭不论,什么都往家里划拉,还想叫本宫一声母亲……他配吗?”
“难道日后你外室所出的孽种,还要与皇子公主们称兄道弟不成?”
傅氏的族长看着傅成恩,质问道:“你不是说公主认下了这孩子的身份?怎么公主竟都不知晓吗?”
傅成恩看着我,眼里满是哀求之色:“纾云,有什么话等客人走了再说罢,今日众人皆在,你给我一个面子,我们现在不吵好不好,一切都等宴席结束再说……”
我冷哼一声:“结束?莫名其妙给我塞一个儿子,做公主的嫡子,日后可是要封官拜爵的,你也不想想,他够不够格?”
傅成恩厉声道:“够了,纾云,安儿是我的亲生骨肉,就算你是公主,也是我的妻子,难道我的儿子,不算你的孩子吗?怎么不够格,按照你的说法,我也不够格做你的夫君吗?”
他站在我的对面,疾言厉色,琼娘和孩子都躲在他的身后。
傅至安轻声安慰道:“爹,你别气坏了身子,你四处征战,身子骨也不如当年了,该好好保养才是,你这样生气,娘得多心疼啊。”
琼娘紧紧倚在傅成恩身边,怯怯地看着我:“殿下,我只求你给我和安儿一个容身之处,绝不碍你的眼,这样公主也不愿意吗?”
“他毕竟是夫君的孩子,难道公主真的忍心看着夫君绝后吗?”
“如果公主心有不甘,对妾身有怨,妾愿意去母留子,只要公主认下安儿,即便是赐下一条白绫,妾身也心甘情愿,从此安儿只有您一位母亲,只会孝敬嬷嬷,好不好?”
傅至安紧紧抱着琼娘,含着眼泪:“不要,娘,如果儿子为了前程不要娘亲,儿子成什么人了!”
“就是死,儿子也要永远和母亲在一起。”
琼娘和傅至安两人搂在一起抱头痛哭,傅成恩咬着牙看香我:“殿下好狠的心肠,就因为你不能生养,所以便要恶毒至此吗?”
“你非要逼死他们母子才甘心吗?”
“即便你是公主,也是嫁入我傅家,是我傅成恩的妻子,我为了延绵子嗣纳妾,你不同意便是善妒!”
“就是告到御前,陛下也没有偏袒的道理,公主还是想清楚的好,我是一定要琼娘进门的,由不得你不同意!”
夫妻十数年,他从未对我说过一句重话,如今翻脸,倒是像变了一个人。
我看着他,又看向那哭倒在地的琼娘,好一场大戏,勾唇一笑道:“驸马,琼娘为你诞下子嗣,你要娶她是应当的。”
傅成恩看着我,一脸地欣慰:“纾云,我就知道你心最软,一定会体恤我,你放心,就算琼娘进府,我也会像以前一样,我的心里爱重的人一直只有你。”
我抬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只挺直了背,看着满眼期盼、还带着一丝窃喜的琼娘,淡淡开口:
“傅成恩,从现在起,你我夫妻缘尽,往后你要娶谁纳谁,都与公主府再无半分干系。”
“本宫已向圣上请旨,我李纾云,今日便当着众人之面,休了你!”
5
满府的宾客都呆住了,傅成恩张口结舌道:“纾云,你在说什么,什么休夫?”
“我们夫妻恩爱十余载,就因为这样的小事,你要休夫?你气性怎么这般大。”
“传出去,大家只会说你善妒的,这……怎么能坏了你的名声……”
我冷冷一笑:“我的名声就不必将军担心了。”
“辛苦大家来一趟,公主府未有宴请,也没有要认嫡子,各位可以拿上自己的贺礼回府了。”
傅成恩备受打击,看着我,脸色灰败:“纾云,何至于此,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我们再商量便是了。”
我退后一步,嬷嬷走上前去,递过一张纸:“将军请收下,这是公主亲手写下的休书。”
“将军也该收拾好东西,尽快搬离公主府才是,免得到时候御林军上门,耽误了您认嫡子,娶新妇。”
满门宾客也愣住了,公主竟要休夫!
“说得也是,殿下金枝玉叶,他傅成恩再有战功,也不过一介臣子,娇养外室,如此打殿下的脸,难道还指望殿下与青楼娼女生活在同一屋檐不成?”
“当年他自己喝下绝子药,怎得人到中年,开始后悔了?”
“谁知道他喝的绝子药是真是假,若是真的,这个外室子哪来的。”
“这种戏码,话本子多得是,什么青楼女子为救中迷药的公子以身相许,后面母凭子贵抬入府的,多得是,想来,这外室走的就是这个路子。”
傅成恩上前来要拉住我:“纾云,不,你怎么能休夫,难道我们十几年的夫妻情份是假的不成?”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自然是假的,不然你的外室哪来的,私生子又是哪里来的。”
“你背着我将私生子养这么大,又要给他出身,又要给他生母名分,否则便是我不仁慈,傅成恩,恐怕你打错了算盘!”
“倘若我真的不慈心,你的妾室和儿子某天突然暴毙在府邸,谁又会说我一句不是?”
“我成全你,让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和你的妻儿在一起,你还有何不满意?”
傅成恩看着我,一脸隐忍:“够了,纾云,是不是只要不合你的心意,你便用和离来要挟我?琼娘为我生下孩子,她劳苦功高,难道,连进门做妾都不许吗?”
“安儿是我傅家子嗣,难道连一个名分也不配得到吗?”
“你不能生养,我从未有一句怨言,琼娘为我生下子嗣,你却百般刁难,公开侮辱她,实在让人难以容忍。”
“好,你要休便休,日后可千万别后悔!”
嬷嬷冷眼看着他:“将军,赶紧收拾好东西离府吧。”
“还有……傅家上公主府打秋风的那些亲戚,也该走了,殿下的别院住的那些七姑八姨,也请一起离开,我们公主的别院三日后可是要宴请的,别搅了殿下的兴致。”
傅家的人一下子涌了上来,围着傅成恩劝道:“成恩,你如今可是镇国将军,岂能被一个女子要挟。”
“对啊,就算她是公主,如若没有你的战功,她能过得这般逍遥?”
“没错,就算你和公主分开,你依然是镇国将军,怕什么!”
嬷嬷冷眼看着他:“将军,赶紧收拾好东西离府吧。”
“还有傅家上公主府打秋风的那些亲戚,也该走了,殿下的别院住的那些七姑八姨,也请一起离开,我们公主的别院三日后可是要宴请的,别搅了殿下的兴致。”
傅家的人一下子涌了上来,围着傅成恩劝道:“成恩,你如今可是镇国将军,岂能被一个公主要挟。”
“对啊,就算她是公主,如若没有你的战功,她能过得这般逍遥?”
“没错,就算你和公主分开,你依然是镇国将军,怕什么!”
琼娘紧紧扯着他的衣角,可怜兮兮地说:“夫君,无论是你是驸马还是将军,在琼娘心里,你都是我的天,我说什么也不会离开你的。”
傅成恩仰着头,看着我:“纾云,你当真不后悔?”他又看了一眼富丽堂皇的公主府,眼里闪过一丝不甘:“纾云,若闹上朝堂,我不答应,想必你要和离也没那么容易。”
“陛下再心疼你,也是天下之主,岂能倒逆夫妻纲常?”
我的笑意凝在了嘴角,冷冷地看着他:“傅成恩,你逼着我认贱籍之子为嫡出,可是混淆皇家血脉。”
“如若你不接这休书,便等着被告罪吧!”
我冷冷地看着他,看着他脸色大变,一把扯过休书:“那好,从现在起,你我再不是夫妻,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然后拉过琼娘和傅至安:“我们收拾东西走!”
傅家的族人跟着一起,冷眼看着我:“到了这个年纪,还要与夫君和离,以为自己还是黄花大闺女吗?成恩乃天子重臣,难道以后,殿下还找得到比她更好的夫婿?”
“即便有,也不过是为了公主府的权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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