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绍增的逆袭之路，自费组建“刺青军”，孔祥熙资助900挺机枪！

1938年大年初六，重庆上清寺的范宅喜气洋洋。按旧风俗，范绍增起床后伸个懒腰，“哈哈哈”大笑数声，接着吩咐下人“送穷神”。

大年初六的老规矩中，最重要的就是“送穷神”了。全体家仆开始由内向外打扫卫生，角落也绝对不会放过。初一至初五积存的垃圾，一点不留的统统送出，同时也一并将穷神送走。

这一天，果然六六大顺，有着“哈儿司令”之称的范绍增，得到蒋介石的青睐和器重，给他一个军的番号。当然，这其中少不得财神爷孔祥熙的运作。当得知范绍增荣升第八十八军军长，孔祥熙特意酬劳他机枪九百挺，并表示，其他武器由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拨给，令其出川抗战。

范绍增也不含糊，将自己在重庆上清寺的公馆赠予孔祥熙作为回报。

1938年2月5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发表任命：范绍增为第八十八军军长。

范绍增洋洋得意地说：“蒋介石认为我发现刘、汉勾结叛变有功，要我新成立八十八军，并宣布我为军长。”

第八十八军下辖新编第二十一师，原来的任务是担任后方守备，防地是川东涪陵。下一步就是招兵买马，范绍增找到四川省编练处，在大竹、合江两地成立新兵招募处，回乡招募士兵。

范绍增早年在家乡大竹县当土匪，又是袍哥的龙头大爷，抢了不少人家，祸害桑梓，遭人唾骂。后来当上团长，懂得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又回乡专门请被抢的苦主吃饭，送礼，拿出白花花的大洋，赔偿经济损失，有的还加倍偿还，从而改变家乡人对他的看法，收获了人心。

此番抗日，他回大竹一带招兵，登高一呼，乡人一听是“范哈儿”招兵，认为跟着这个哈儿肯定没错，于是前来报名者络绎不绝，人都要不完。

新兵入伍时，因大多数人不认识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如何确定自己的番号和归属呢？

杀猪杀屁股，各人有各人的高招。范绍增按照袍哥的法子，士兵入伍后立即做刺青标记，先是用绣花针在手臂上刺出字样，最后用浸满墨水的棉花反复擦拭，墨水渗入皮肤组织，刺青就完成了。如新二十一师士兵刺上“21师”，工兵连的即在手臂上刻“21工”，搜索连为“21搜”，卫生兵则是“21卫”。

刻下的这些字，就是这支部队的魂，正如部队常喊的一句口号：“生是二十一师的人，死是二十一师的鬼。”其他部队的人问：“你们是哪个部队的？”新二十一师的弟兄们就会自豪地撸起袖子给他们看手臂上的字：“新二十一师的。”

范哈儿的队伍硬是有凝聚力，也不容易被打垮。

常言说：一个好汉三个帮。范绍增招兵买马，想到找个帮手，于是找到好兄弟罗君彤，绰号“罗驼背”。

罗君彤（1892—1969），四川营山县人。早年读私塾，曾中秀才。后入川军范绍增部。1938年与范绍增一起筹建第八十八军，任副军长。

范绍增在组建军队的过程中，缺钱也无饷。他将自己在重庆上清寺的房产抵押出去，荷包里暖和了。不到十天，队伍就凑起了四个新兵团，范绍增又在军用仓库中搜罗了一批破旧不堪的旧枪旧炮，找到自己的老部下，说：“我自己出修理费，你一定要把这些枪炮修好！打那些狗日的小鬼子。”

1939年春，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电令第八十八军从速出川，开至江西上饶附近集结待命。

4月上旬，全军到南川县整训了两周时间，随即开赴安徽皖南一带待命，这是川军最后一批出川的军队，至此，川军先后共出动十一个军出川参加抗战。

第八十八军建制如下：

军长 范绍增，副军长 罗君彤，参谋长 刘展绪

参谋处长 高震寰，新编第二十一师长 范绍增，副师长 吴绍金

六十一团团长 高 鹏，六十二团团长 李文密，六十三团团长 黄君殊

军直属补充团团长 徐有成，新兵大队长 陈章文

该军从南川出发前，军长范绍增、副军长罗君彤曾集合全体官兵训话，范绍增说：“过去打内战，都是害老百姓。这回抵抗日本侵略，格老子就是倾家荡产，拼命也要同你们在一起，把日本人赶跑。”

接着罗君彤说：“我们过去在四川多年都是打内战，这回是为了反抗日本侵略我国。抗日的军队，要有个好样子，要人人争当英雄，不准出狗熊，大家要互相爱护，严守纪律，提出约法三章：一不怕苦，不怕累；二准不掉队，逃跑者重办；三爱护老百姓，不准拿人家东西和毁坏庄稼。”

部队开拔时，许多士兵都流泪了，此次一别家乡，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巴山蜀水。但该军政治部提出“日寇未灭，何以家为”的口号，提振官兵们的爱国心；在行军途中，将士们看见沿途村镇都贴满了花花绿绿的标语，什么“抗战必胜”“日寇必灭”“欢迎八十八军上前线”等大标语口号，信心大增；政工队员还教唱抗日歌曲，士气为之大振，都想早日赶到抗日前线，报效国家。

全军穿着草鞋，徒步行军四千余里，穿越湖北湖南，到达江西弋阳附近待命。

可是，国民党中央训练委员会委员、军事委员会政治部第二厅厅长康泽却向第八十八军伸出了黑手，他派了好几拨人给范绍增添心事，意思差不多，大意说：“罗君彤是文人出身，没有军校毕业的牌牌，现在部队出川抗战比不得过去在四川打内战，必须找几个军事学堂毕业的得力人才去才行。”

“罗君彤文不能做文章，武不能上战场，必须有人挑大梁。”

范绍增无可奈何，只得任命康泽的心腹马昆山，四川什邡人，为新编二十一师师长。接着，康泽的手下吴韶金又被任命为该师副师长兼参谋长，刘默操被任命为第八十八军参谋长，还有不少特务也跟着进了第八十八军各部门。他们拿着范绍增的钱却干起了招降纳叛的事来。

副军长罗君彤一看八十八军实际上已被康泽所控制，气愤地说：“抗日军队已成了特务的大本营了，这还有什么搞头?”一气之下便离开部队，到成都办木厂去了。范绍增急电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请求调八十八军开赴第三战区参加抗战，以此求得保护。顾祝同与范绍增私交极好，当即复电：

准八十八军开赴三战区司令长官部所在地江西上饶，列为战区总预备队。

范绍增终于一偿夙愿。

一到前线，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部就为第八十八军补充了一部分装备，使其战斗力有所提高。康泽想要自己的心腹掌握该军，指使刘默操、马昆山、吴韶金等人在部队内进行挑拨离间、分化瓦解，使团与团、营与营之间不断发生矛盾，从中获渔翁之利，培植亲信，一度还企图将范绍增排挤出八十八军。他们与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部政治部主任邓文仪勾结，拟定了以马昆山任第八十八军军长、吴韶金任新编二十一师师长等升迁名单，让邓文仪亲自送顾祝同审批。

顾祝同看穿了康泽、邓文仪、刘默操等为特务系统拉队伍的鬼把戏，将名单狠狠一扔，冷笑着说：“范绍增这个军长我是不敢乱动的，他是校长（指最高军事当局）点名的，军政部长何应钦备了案，行政院长孔祥

熙鼎力支持的，再说人家拉凑一个军也不容易，自己掏腰包出钱购买枪械，招募兵员，现在又到前线与日军作战，这有何不对？我劝你们少打这些烂主意。”

邓文仪碰了一鼻子灰，马昆山、吴韶金等人也不得不有所收敛。

特务们一走，范绍增去掉了一大块心病，又将罗君彤请到前线就任新编二十一师师长，并着手对八十八军进行整训。范绍增听说共产党领导的新四军制定了一个“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规定，很管用，便叫手下人借来学习学习。他看后大为赞赏，便与罗君彤穿便衣到附近新四军营地转了几天，认为这是新四军战斗力强的一个重要原因。范绍增本想借来用用，又觉得拾人牙慧不好，于是，他与参谋们埋头苦思，想出了个“四大纪律，十二项注意”。这四大纪律是：决心抗日不当孬种，服从长官意志，不要人民的东西，坚固国军团体。

十二项注意是：逢人宣传，说话和气，爱惜武器，不当逃兵，整洁驻地，买物公平，借物送还，损物赔偿，不乱拉屎，不嫖不赌，自己洗衣，负伤守纪。经过一番整训，第八十八军纪律严明，已和打内战时的“烂军队”“双枪军”（指步枪和烟枪）迥然不同，赢得了当地民众的关爱和支持，老百姓纷纷为其服务。妇女们也不怕兵了，为士兵缝补衣服，好像对亲人一样。这种鱼水情使第八十八军士兵们深受感动，决心奋勇杀敌，为国效命。许多士兵哭着说：“这辈子当兵打仗，从没有遇上老百姓这样关爱我们，我们为国打仗而死，死而无憾。”

1940年8月，范绍增部在太湖沿线与日本军队激战。第八十八军前锋不力，纷纷后撤，范绍增与副军长罗君彤挡住去路，范绍增高吼：“王铭章师长固守滕县，以身殉国，何等壮烈！如果我们丢城失地，将来有何面目回四川见父老乡亲？！”

11月，奉第三战区长官部电令，第八十八军隶属第三十二集团军总司令上官云相，即由广德开赴苏南太湖边张渚，接防刘秉哲五十二师所担任的太湖防线，并指挥原在该地的江苏保安旅张少华和江西独立旅黄振球两部。

第八十八军指挥所在张渚附近，以主力新二十一师六十三团黄君殊部担任鼎山、蜀山之线；六十二团李文密担任归径桥、徐舍之线为正面前沿阵地，由六十二团之一部担任龙池山、善卷洞、离墨山为主阵地，另一部固守徐舍、归径桥两个坚固据点，其间利用水网以联络之，对东酒水、西酒水实行水上封锁，主要对宜兴进行水面控制。六十二团的指挥所设在归径桥，以两个营配备在主阵地带上。后方阵地在戴埠、张渚以北，张少华、黄振球两旅担任游击、巡逻及侦察任务。

不久，刘默操、吴韶金私运鸦片到前线贩卖被发觉，怕受到军纪制裁，逃跑了。马昆山也觉得自己一个人在八十八军难以立足，便自动辞职，夹着尾巴溜走了。由副军长罗君彤任新二十一师师长。

12月，第八十八军开赴皖南青阳地区，参加了“冬季攻势”作战。

12月27日，顾祝同电蒋介石：

宥(26)日晚敌攻占牛毛尖、犬型山、青阳城、吴家冲，中央兵团即令第八十八军附第四十师各一部，向敌逆袭，虎形山、老虎尖、大岭于本感(27)日拂晓被我第四十师攻占，毙敌百余，内有敌官四员，缴获重机枪一挺，轻机枪二挺，步枪十六支，手枪二支。预十师向当面之敌攻击前进，于本感(27)日拂晓前攻占梅子岭、陆家村、查家村、安须山之线。同时，第六十七师攻占吴家冲并进出百子庙。以上三项，谨闻。顾祝同感(27)日。

顾祝同

1941年1月，第三十二集团军部署消灭皖南新四军军部任务，苏南第二游击区之第八十八军担任苏南、皖南之守备任务。在皖南事变中，川军除第五十军刘儒斋第一四四师、田钟毅新编第七师直接参加了围攻新四军外，其他各部均参加第二次长沙会战。范绍增在太湖前线得悉皖南事变发生，急电顾祝同：“大敌当前，团结第一，内部大动干戈，无疑对日有利。”

在当时的情况下，范绍增不敢得罪最高军事当局，只得给顾祝同打这一电报来表示对新四军的同情和支持。同时，他又交代部属：“如有新四军失散人员，可暗自收容，将来交到江北陈仲弘（指陈毅）处。”

当月下旬，日军利用皖南事变所造成的正面国民党兵力空虚的有利条件，对太湖地区发动一次猛烈的“冬季扫荡”。

日军第二十二师团长土桥一次中将指挥所部，从宜兴水上东氿、西氿，以汽艇几十艘配合炮兵、空军轰炸，与地面日军协同进犯八十八军防地。鼎山附近的黄龙山、徐舍等地战斗尤为激烈，川军伤亡甚大。第三天正面战场被突破，敌军汽艇进入张渚市区，两个中队的敌骑向纵深突破，占了军部所在地张渚。军部令总预备队据龙池山固守，掩护各部边打边撤，逐次撤退至流动桥、门口塘，占领阵地拒止日军。

第三十二集团军总司令上官云相命令第八十八军：“范师长，我命令你们立即迅速反击日军，如果把黄龙山、徐舍丢了，老百姓就会骂我们内战内行、外战外行，我们就无法向顾祝同长官和委座交代！”

放下电话，范绍增撇着嘴对罗君彤发牢骚：“龟儿子，本来就是内战内行，刚在皖南泾县打掉人家军部，就想把外战外行的黑锅叫我们来背？”

罗君彤说：“师座，据我观察，这几天日军的攻势虽然很猛，但据报告，日军占张渚以后，抓了大批民工正在构筑工事，看样子有久居模样。如果我部不迅速反攻，失掉太湖这个天然屏障，对战局就会带来很大的影响。”

范绍增敲着桌上的地图：“一定要狠狠教训这一群狗日的，必须反击！但眼下的问题是如何教训和反击日军。”

罗君彤说：“采用老办法，我们不断采用游击、运动战术，敌人南进，我们北进，用两翼包围的战术迫使龟儿子撤退。”

范绍增说：“要的，以六十一、六十二团为主攻，重点在右侧向川埠、汤家山之线攻击前进，让张少华的保安团配合我们，向丁蜀镇方面进攻，牵制敌人。”

张少华原是常州的青帮头子，趁抗日之际，拉起一支游杂部队，被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顾祝同委为保安团江苏省保安第九旅旅长。1940年9月，张少华部千余人在姜堰被新四军歼灭，他纠集残部窜至宜兴张渚山区，任江苏省保安第四路指挥部指挥。

罗君彤说：“张少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怎么会配合我们？”

范绍增说：“不妨事，我以袍哥龙头大爷的身份，他不敢不给面子，再说让狗日的只是佯攻，制造声势就可以了。其实，就是让他掩护我军的右侧背。其余部队作为总预备队。”

罗君彤说：“哪怕他狗日的放鞭炮，也让日军听个响！”

范绍增说：“这次行动你和我各去一个团，去提振一下士气！”

果然，军长、副军长亲临前线，士气大振，攻击开始后，部队冒着敌人的炮火和枪林弹雨，前仆后继，嗷嗷叫着往前冲，第二天就抵达了汤家山地区。

日军出动飞机助阵，步炮协同疯狂反扑，战斗异常激烈，川军从军长、团长、营长都亲冒枪炮与敌奋战，连续发起冲锋，与鬼子兵拼刺刀，进行肉搏战；日军土桥一次少将也亲临汤家山要隘亲自督战，拼命抵抗。经过三天两夜的苦战，第六十一、六十二团死伤过半，终于将日军击溃，在农历春节前收复原来的阵地。

在战斗的过程中，第六十二团第三营营长丁蜀川因伤住院，当一架日机被击中，起火冒烟，迫降在医院附近，丁营长立即督率伤病员，奋不顾身包围了飞机，将飞行员击毙，破坏了飞机。临近春节，当地人民扶老携幼，带上过年腌制的鸡鸭鱼肉、糖果、米花、绍兴花雕，沿着一百多里防线慰劳部队，使每条战壕里的士兵都吃喝上当地的年货。这使远离四川的官兵都受到极大的鼓舞，官兵们也向百姓表示：要狠狠打击日本强盗，以此报答百姓的深情厚谊。

战斗结束后，军事委员会和第三战区长官司令部命令嘉奖第八十八军，还派来高级参谋偕同苏联顾问到战地视察，总结战斗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