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9月10日早晨,边境交换点那头传来一句沙哑的中文:‘同志,能扶我一下吗?’”现场的翻译愣了两秒,这才确认,眼前这个骨头像竹竿般的俘虏竟是中国军人。七尺男儿、37公斤,他的名字叫汪斌。
军医最先冲上去,剪开缠得乱七八糟的绷带。瘦骨嶙峋的肩胛像两把刀戳破破旧军衣,皮肤下不见一点脂肪,只剩青白的筋络。文件确认无误——他是老山战役中唯一被俘的中国军官。几位随队老兵红了眼圈:汪斌在战前体重75公斤,如今只剩一半。数字冰冷,却比任何控诉都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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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距离他失踪,已经过去五年零四个月。时间往回拨到1984年初春,老山阵地还飘着冷风。那天,14军40师118团在竹海山脊集结,任务是打通037高地。汪斌本是二连指导员,作风硬朗,说起话来带股山东味儿,战士们背地里叫他“老铁”。营里开作战会,他一拍桌子:“穿插路我熟,我带路。”没人反对——这小子在部队出名路痴,可在老山竟能一眼认出蛇形沟,一种莫名的直觉救过好几条命。
战斗打得凶。越军有美制探空雷、引信榴弹炮,树林里埋满定向雷,稍一踏响,碎片像暴雨。4月11日凌晨,二连连长重伤、副连长牺牲。汪斌顶着绵密炮火带人突围,硬是撬开封锁走出密林。回到营部,他只提了一个要求:“让我把副连长带回家。”营长把肩章往他手里一塞:“从现在起,你是代理连长,带司务长和通讯员,日落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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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没等来。途中突遇反扑的越军侦察分队,枪声三分钟就结束。司务长、通讯员中弹牺牲,汪斌腿部被7.62子弹撕开,血流得吓人。他摸索着拔插销准备同归于尽,却被对方一脚踹晕。越军发现他身带指挥机、望远镜,误以为抓到团指挥员,上级迅速下令“活捉”。从那之后,他的世界只剩铁丝、手铐和永远不见天日的地洞。
拷问是连轴转:鞭打、电击、水刑,甚至灌辣椒水。越军反复问“老山都有谁指挥”“下批补给路线在哪”。汪斌一句不吐,久了干脆绝食。越军看他真想死,就每天打一针最低剂量的葡萄糖,吊着半条命。后来,他偷偷把针头折弯,葡萄糖漫到皮下,胳膊肿得像树结。他咬碎嘴里的血沫,只说一句:“情报在我脑子里,有本事把脑子掏出来。”
地下牢没有日历,他用指甲在砖缝里刻痕,满墙都是横竖线。算到二千多天时,越南开始求和。1990年,谈判桌上写进“交换战俘、各回各家”条款,汪斌终于被拖出地洞。越南军医草草给他挂盐水,拍了张照片,标注“健康状况良好”。抵达边境那天,他被两名武士扶着走了17米——这是双方规定的缓冲地带,也是他自由的最后一道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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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可不全是掌声。有人低声议论:“被关那么久,会不会已经变节?”流言像锈刀子,在伤口上乱割。汪斌自知解释无用,只说:“上面会查。”不久,40师副师长陈知建带着总参文件到医院。当着全病区军人,他宣读两行字:“汪斌同志,因战受俘,未泄密,记一等功,授少尉军衔。”话音落下,他第一次哭出声来——握拳,却没力气擦泪。
身体是硬伤。脊椎长期殴打形成畸形,胃因多次强迫灌食几乎丧失消化能力,高位静脉栓塞更像定时炸弹。部队本想安排他继续留队,可军医一句“再训练可能猝死”打碎了梦想。1992年,组织把他调到山东邹城电力局,负责变电站安全。有人说大材小用,他笑笑:“能发电,就能让灯亮;灯亮了,老山战友回家才不摸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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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四十年过去,老山已是红土花开的旅游区。游客站在观景台,远处是密密的三角梅,近处铜雕刻着一行小字——“同甘共苦、不胜不休”。汪斌当年的战友常来祭奠,顺便带瓶山东老酒给他。他举杯不多说,只把酒洒在黄土里:“兄弟,喝。”
不得不说,老山是座普通的山,却见证了不普通的意志。汪斌只是千千万万硬骨头之一,他没留下豪言壮语,只留下37公斤和一颗不弯的骨头。和平来之不易,这句话听得耳朵都起茧,但看见汪斌的旧军装,你会明白它不是口号,而是血肉写下的生死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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