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雍正五年,河南归德府虞城县的杨家庄,出了桩怪事。
农妇刘翠花半夜里抱着个瓦罐,深一脚浅一脚往村西头的乱葬岗走。瓦罐里装的不是别的,是她男人王老实的骨头渣子——三天前,她男人被村里的地主赵剥皮活活打死了,官府收了赵家的银子,只判了个“过失致死”,赔了三吊钱就了事。
“当家的,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报仇。”刘翠花的声音在夜风中飘着,像根绷紧的麻绳。
刘翠花原本是个出了名的软性子,嫁到杨家屯十年,说话细声细气,连鸡都舍不得杀。可现在,她眼里的光比乱葬岗的磷火还冷。
这赵剥皮原是个游方郎中,十年前突然发了家,买了村里大半的地,为人最是阴狠。王老实租了赵剥皮三亩水田,今年夏天遭了蝗灾,收成减半,交不上租子。赵剥皮带着家丁上门,二话不说就动了手,一根扁担下去,王老实的后脑勺就开了花。
刘翠花回到家,把骨灰坛子埋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下,刚要起身,就见树后转出个穿黑袍的老婆子,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手里拄着根枣木拐杖。
“妹子,报仇可不是埋骨头就能成的。”老婆子的声音沙沙的,“赵剥皮家里养着个邪物,寻常法子近不了他的身。”
刘翠花吓了一跳,又猛地跪下:“大娘,您要是有法子,帮我们家老实伸个冤吧!我给您磕头了!”
老婆子把她扶起来,从怀里摸出个布包:“这里面是七根银针,你得在七月半那天,趁赵剥皮拜祖宗的时候,把针钉进他家祠堂的七个屋角。记住,必须是他亲手点的长明灯照着的地方,迟一刻早一刻都不成。”
“那邪物是啥?”刘翠花攥紧布包。
“他十年前从死人坟里挖出来的个玉蟾蜍,能吸人精气。”老婆子冷笑一声,“他那万贯家财,都是用村里人的命换的。你男人,已经是第九个了。”
刘翠花听得浑身发冷,刚要再问,老婆子却像一阵风似的没影了。她捏着布包往家走,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个要吃人的鬼。
接下来的一个月,刘翠花表面上跟没事人一样,天天挎着篮子去地里拾柴,路过赵剥皮家时,就装作系鞋带,偷偷打量他家祠堂的位置。
赵家的祠堂在院子最里头,门口总蹲着两个家丁,夜里还挂着灯笼,想进去比登天还难。
七月半前三天,赵剥皮突然放出话来,说要给村里的土地庙重塑金身,让家家户户都去祠堂帮忙做斋饭。
刘翠花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这可是个机会。
到了七月半那天,祠堂里里外外挤满了人。赵剥皮穿着件团花锦袍,正指挥家丁摆祭品,他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想必是被那玉蟾蜍吸了精气。
刘翠花混在做饭的妇人堆里,眼睛死死盯着祠堂的七个屋角。午时三刻一到,赵剥皮亲自点了长明灯,火苗
“腾”地一下窜起来,照得屋角亮堂堂的。
“大家都出去吧,我要单独跟老祖宗说话。”赵剥皮挥挥手,家丁们把人往外赶。刘翠花急得满头汗,突然脚下一滑,抱着的一摞碗“哗啦”摔在地上。
“你个丧门星!”赵剥皮骂着,抬脚就要踹她。刘翠花顺势一滚,躲到供桌底下,手里的银针“噌”地抽了出来。
家丁们骂骂咧咧地把其他人轰出去,关了祠堂门。赵剥皮对着牌位嘟囔了几句,就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玉蟾蜍,放在供桌上。那玉蟾蜍通体发黑,两只眼睛像两颗绿珠子,在灯光下直冒光。
刘翠花屏住呼吸,趁赵剥皮磕头的功夫,猛地从供桌底下钻出来,七根银针“嗖嗖”甩出去,不偏不倚钉在七个屋角的木柱上。
就听“嗷”的一声惨叫,那玉蟾蜍突然裂开,冒出股黑烟,赵剥皮像被人掐住脖子似的,脸涨得通红,直挺挺倒了下去。
祠堂的门“砰”地被撞开,那黑袍老婆子带着几个村民冲进来。“把他捆起来!”老婆子喊道,“搜他床底下的地窖!”
家丁们早被村民制住,几个年轻力壮的撬开赵剥皮床底下的石板,里面赫然放着九个坛子,每个坛子里都泡着颗人头,最后一个正是王老实的!
“这赵剥皮根本不是郎中,是个采生折割的妖人!”老婆子指着坛子里的人头,“他用玉蟾蜍吸了精气,再把人头泡在药水里,就能保他财运亨通!”
村民们气得眼睛都红了,把赵剥皮吊在祠堂的梁上,逼着他说出真相。原来他十年前路过一个乱葬岗,见有座新坟埋得浅,就挖开想偷点东西,结果挖出个玉蟾蜍和一本邪书。邪书上说,用活人精气喂玉蟾蜍,就能发大财,他就动了歪心思。
“我错了!我把家产都给你们!饶我一命吧!”赵剥皮哭得涕泗横流。可那些失去亲人的村民哪里肯依?当夜就把他扔进了乱葬岗,第二天去看时,只剩下一堆骨头渣子,被野狗叼得精光。
村民们在赵剥皮的地窖里搜出了不少金银财宝,还有那本邪书。老婆子把邪书烧了,又让人把玉蟾蜍砸得粉碎,说这样才能让枉死的人安息。
刘翠花分到了二十两银子,她没再嫁,用这笔钱买了两亩地,守着王老实的坟过活。有人说她心狠,不该用那种法子报仇;也有人说她做得对,赵剥皮那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第二年春天,刘翠花去地里种豆子,看见去年埋王老实骨头的那棵歪脖子槐树下,长出了一圈紫色的花,远远看去,像个张开的笑脸。她蹲下来,轻轻拨了拨花瓣,忽然听见风里传来王老实的声音:“翠花,谢谢你。”
她抬头看看天,太阳暖洋洋的,地里的泥土散发着腥气,一切都跟十年前她刚嫁过来时一样。只是这一次,她知道,往后的日子,得靠自己撑着了。
后来,杨家庄的人都说,那黑袍老婆子是土地爷变的,专门来收拾赵剥皮这种恶人。
也有人说,是那些枉死的冤魂附在老婆子身上,借刘翠花的手报了仇。不管咋说,自那以后,村里再没出过害人的事,家家户户安安分分种地,日子过得踏实多了。
而刘翠花,直到头发白了,还会在清明那天,带着一篮子豆子,去歪脖子槐树下坐坐。有人问她在等啥,她就笑着说:“等我家老实回来吃新豆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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