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浅不过是发卖了一个丫鬟出府,当天,谢景行就把她全家都吊在了城楼之上!
寒风呼啸,云清浅的爹娘、弟弟妹妹全被高高吊起,粗粝的麻绳勒进皮肉,鲜血顺着他们的手腕滴落,他们的脸因充血而涨得通红,呼吸艰难,仿佛随时会断气。
而不远处,弓箭手已拉满弓弦,只等一声令下,万箭齐发!
“殿下!”云清浅跪在雪地里,声音嘶哑,“求您放过他们!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是无辜的啊!”
谢景行一身玄色蟒袍,立于风雪之中,面容冷峻如冰。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一炷香之内,说出灵儿的下落,否则……”
他抬手一挥,弓箭手齐刷刷上前一步!
云清浅浑身发抖,“我只是让人把她送出东宫,她没有任何危险!”
“没有危险?”谢景行冷笑,“那你为何不敢说她在哪儿?”
云清浅眼眶通红:“你不是说过,对她只是玩玩而已,很快就会腻吗?都三个月了,还没腻吗?”
谢景行眸光一沉:“孤是太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你是正妃,为何不能有一点容人之量?”
他一步步逼近她,声音冷厉:“今日若不说出灵儿的下落,你的家人,一个都活不了!”
云清浅仰头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变了。
曾经那个许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谢景行,如今为了一个丫鬟,要杀她全家!
“你忘了……”她声音颤抖,“你曾跪在御前求旨,说东宫再无妃妾,唯我独尊……”
“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遑论孤是太子!”他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孤是爱你,但也守了你许多年,对灵儿不过是玩玩罢了,很快就会腻的。可你呢?推她下水、克扣她的炭火饮食,如今还敢发卖她?”
云清浅浑身发冷。
那些事,她从未做过!
可谢景行不信她,他只信叶灵!
“最后一次机会。”谢景行松开她,声音冰冷,“是要因为嫉妒送走灵儿,还是眼睁睁看着你全家惨死?”
云清浅看向城楼,弟弟已经昏死过去,妹妹哭得撕心裂肺,爹娘奄奄一息……
她终于崩溃:“我说!她在城南的庄子里!”
谢景行闻言,立刻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
云清浅瘫软在地,看着他的背影,心如刀割。
曾经,他不是这样的。
上京皆知,谢景行是清风霁月的太子,而她,只是市井卖豆腐的平民女子,人称“豆腐西施”。
偏偏那年他从战场归来,路过她的豆腐摊,一见倾心,执意求娶。
她因身份悬殊不愿答应,可他却日日黏着她,疯狂对她好,全然不像那个杀伐决断的太子。
她被人欺负,他当街拔剑相护;她生病高烧,他彻夜不眠守着她;甚至有一次,他为她挡下刺客的毒箭,差点丢了性命……
她被感动,终于答应入东宫。
大婚那日,他跪在御前求旨,说东宫再无妃妾,唯她独尊。
婚后,他更是将她宠上了天。
她怕冷,他命人从南方运来最好的银丝炭;她喜欢花,他亲手在院子里种满海棠;她随口提了一句想吃江南的糕点,他连夜派人快马加鞭去买……
那样好的谢景行,怎么就变了呢?
三个月前,他带回了一个卖身葬父的丫鬟,叶灵。
那夜他醉酒,误将叶灵认作她,一夜荒唐后,竟上了瘾。
他说:“浅浅,孤对这丫鬟只是玩玩,很快就会腻的。”
可这一玩,就是三个月。
他在书房要她,在花园要她,甚至在他们的寝殿里……
云清浅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谢景行和叶灵缠绵的画面。她实在受不了了,悄悄把叶灵送出了东宫。
可没想到,这一举动竟让谢景行发了疯。
他真的只是玩玩而已吗,他对叶灵的爱,分明已经超过了自己啊,
云清浅救下家人后,爹娘心疼地拉着她的手:“浅浅,太子心里如今只有那个丫鬟,为了她,他连我们都能杀……世家权贵无真情,你怎能信他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跟他,身份差距过大,实在不是一路人啊!”
弟弟哭着说:“阿姐,我们走吧,我们惹不起太子的……”
云清浅闭了闭眼,终于下定决心:“我若直接离开,谢景行定然不放人,七日后是我生辰,我会在那日策划一场假死脱身,带你们离开京城。”
回到东宫,云清浅看着满屋的奇珍异宝。
那是谢景行曾经搜罗来哄她开心的。
她生病时,他推掉所有公务,寸步不离地照顾;她没有安全感,他就昭告天下,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她入东宫……
那样炽热的爱,怎么就消失了呢?
她苦笑一声,将收拾好的包袱扔进火盆。
火光映照下,房门突然被踹开!
谢景行抱着叶灵大步走进来,脸色阴沉:“云清浅!你不是说灵儿不会受伤吗?那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叶灵靠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露出的手臂上满是淤青。
云清浅愣住:“我没有叫人打她!”
“殿下!”叶灵抽泣着,“太子妃撒谎,奴婢被关在庄子里,被几个大汉轮番鞭打,差点就死了……”
谢景行心疼地搂紧她,看向云清浅的眼神冰冷刺骨:“你还有什么话说?”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他声音无情,“来人!太子妃善妒狠毒,罚跪雪地一天一夜!”
云清浅如坠冰窟。
她想起去年冬日她不小心划破手指,谢景行急得召来整个太医院;她畏寒,他就把地龙烧得滚烫,自己热得汗流浃背也不吭声……
而现在,他要为了另一个女人罚她。
“殿下……”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真的要罚我?”
谢景行冷着脸不说话,叶灵却娇声道:“殿下,灵儿好疼……”
“跪着反省,直到灵儿消气为止。”他丢下这句话,抱着叶灵转身离去。
大雪纷纷扬扬落下,云清浅跪在院中,很快变成了一个雪人。
膝盖从刺痛到麻木,再到钻心的疼。
她想起他曾经说过的话:
“浅浅,我若负你,就让我万箭穿心而死。”
多可笑啊,现在险些被万箭穿心的,是她的家人。
雪花落在她睫毛上,化作冰凉的泪水。
谢景行,你说会真心待我,却骗得我好苦。
那我便也骗你一次,
这一次,就让我彻底消失在你的世界吧。
云清浅被送回寝殿时,浑身滚烫,额头烧得灼人。
“娘娘!”丫鬟青竹急得直掉眼泪,“您撑住,奴婢这就去请御医!”
可不过片刻,青竹就红着眼回来:“娘娘……殿下把所有的御医都叫去给叶姑娘诊病了,一个都不肯来……”
云清浅闭了闭眼,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从前她染了风寒,谢景行连早朝都不去,亲自喂她喝药。
如今她高烧不退,他却连一个御医都不肯给她留。
她昏昏沉沉烧了一夜,直到天亮才退热睡去。
刚合上眼,房门就被人猛地推开!
“姐姐,睡得可好?”叶灵带着一群丫鬟婆子耀武扬威地走进来,笑得明媚张扬。
云清浅强撑着睁开眼,看到她那张得意的脸,只觉得刺眼。
“你不是要发卖我吗?”叶灵俯身凑近,压低声音,“我不过是用玉钗在手上划了几道伤痕,你就一败涂地了。”
她轻笑着抚上云清浅苍白的脸:“跪了那么久,你应该看清了吧?殿下现在心里只有我。”
“他早就厌弃你了,废掉你这个糟糠之妻,不过是时间问题。”
云清浅静静看着她,声音死寂:“喜新厌旧是男人本性。”
“他从前宠我,如今宠你。”她扯了扯嘴角,“我的今日,未必不会是你的来日。”
叶灵脸色骤变,猛地抄起一旁的花瓶,狠狠砸向云清浅的头!
“砰!”
瓷片四溅,鲜血顺着云清浅的额角汩汩流下。
“我和你不一样!”叶灵气急败坏地尖叫,“我绝不会步你的后尘!”
她冲上来想扇云清浅耳光,却被云清浅一把攥住手腕,反手一巴掌打了回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房间。
“云清浅!”谢景行的怒喝从门口传来。
他大步走进来,一把将叶灵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看着云清浅:“孤听说你不舒服,特意来看你,你却又在欺负灵儿?”
“当真是冥顽不灵!”
云清浅捂着流血的额头,心痛到麻木:“殿下不妨问问你的灵儿,是谁先动的手?”
谢景行这才注意到她额头的伤,皱眉看向叶灵:“怎么回事?”
叶灵立刻红了眼眶,委屈道:“太子妃说殿下只是和我玩玩,说我迟早会被厌弃扫地出门。”
“太子妃还说,等她重新得势,就要把我卖去青楼,我气不过,才不小心伤了她。”
云清浅冷笑。
颠倒黑白,倒打一耙,叶灵倒是熟练得很。
谢景行果然信了,看向云清浅的眼神愈发冰冷:“本以为你会吃一堑长一智,没想到还是死性不改。”
“有孤在一天,就绝不会让灵儿受这种欺辱!”
叶灵感动得扑进他怀里:“殿下心里真的有我吗?会无条件宠着我,要什么给什么吗?”
谢景行揉了揉她的发:“自然。”
叶灵眼睛一亮:“那我要住姐姐的院子!那里有温泉,方便我养伤!”
“好。”谢景行毫不犹豫地点头,“云清浅,你搬到侧院去。”
叶灵又撒娇:“我对花粉过敏,院子里的绿梅能不能砍了?”
谢景行顿了顿。
那些绿梅,是他亲手为云清浅栽的。
可最终,他还是挥手:“来人,把梅树都砍了。”
叶灵得意地瞥了云清浅一眼,继续道:“殿下,我看姐姐每日指挥东宫上下好威风,我也想管一个月家试试~”
谢景行捏了捏她的脸:“好,从今日起,东宫内务由我的灵儿掌管。”
云清浅静静看着他们。
谢景行曾经跪在御前求旨,说东宫再无妃妾,唯她独尊。
如今,叶灵撒两句娇,他就心甘情愿奉上一切,将她彻底架空。
她突然笑出了声,眼泪却砸了下来。
明明是他费尽心思骗了她一颗心,骗得如此彻底。
如今又毫不犹豫地践踏。
谢景行以为她会闹,会争,可云清浅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转身离开。
他心头莫名一慌,追到门口:“浅浅,叶灵受了委屈,孤得哄她一阵子。”
“这一切不过是逢场作戏,你乖一点,不要再找她麻烦了。”他低声道,“你是孤的正妻,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云清浅扯了扯唇角。
正妻?
她早就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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