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我从军校念完书出来,被分到了28集团军下面的一个团,当上了排长。
在连队干了大概两个多月,挺平常的一天,指导员突然叫住我,说政治处干部股那边来了电话,让我赶紧过去一趟,听那意思,可能是要借调我去帮忙。
具体是什么事,我也不清楚,但不敢耽搁,赶紧往干部股那边跑。
到了地方,张股长直接跟我谈了话。他说准备借调我到干部股来帮忙干活儿,已经跟我们营里和连里都打过招呼了。他让我回连队收拾一下个人用品,第二天就过来上班。
说实话,我刚从军校出来没几天,对干部股到底是干啥的,还不太明白。心里头有点犯嘀咕,回连队跟指导员汇报的时候,我就说了句:“指导员,我感觉在连队待着挺有劲儿的,干部股那边……好像没连队有意思,我有点不太想去。”
指导员一听我这话,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对我说:“傻小子!你知道干部股是什么地方吗?那是管干部调动、升迁的部门,手里有实权的!多少人想挤进去都没门路,你还不想去?”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个好去处!第二天,我就高高兴兴地去干部股报到了。
不过,去了干部股也不等于就一定能留下来。人家得看看你这个人能不能适应那里的工作。就在我之前,已经有个刚毕业的学员在干部股干了一个多月,结果没留下,又给退回到连队去了。我是第二个被借调过去试试的。
我在那儿干了有半年多,张股长和政治处的主任,对我这人的表现感觉还比较满意。就这样,我算是在干部股扎下根了。
有一天,股长跟我聊起来,他说:“好好干,等你干满两年排职,到时候给你提个副连,顺道就把你的正式关系也调到干部股来。”
这话让我听了特别高兴,感觉浑身都是劲儿,就想着好好干出个样子来。
可是,正当我憋足了劲儿,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把我所有的计划和期待都给打乱了。
1998年9月,部队开始裁军,一次就要裁掉50万人。我们整个28集团军都在被裁撤的名单里。我们师呢,要改成旅,然后转隶到别的部队去。这时距离我从军校毕业,才刚过了一年多点。股长之前许诺的事情,全都成了空话。我心里头那个憋闷,就别提了。
师改成旅,很多干部面临转业或者分流。因为我毕业才一年多,按照当时的政策,我不够转业的资格。摆在我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跟着新改编的旅留下来,要么被分流到其他部队去。
我想,如果留在新旅里,部队的驻地很可能不用挪动,生活比较方便;要是被分流出去,像我们这样的年轻干部,十有八九会被派到边防团那种艰苦地方去。我权衡了一下,决定选择留在旅里,这样生活条件相对好些,离家也近些。加上我当时就在干部股干活,算是有那么点便利条件,我的这个想法最终实现了。
但是,后来的事情发展证明,我这个看起来挺精明的选择,其实是大错特错了。因为我当时忽略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这个关键的问题就是:师改旅,是个大单位压缩成小单位的过程。原本师一级的编制撤销了,旅一级的编制小得多,岗位一下子少了很多。几乎所有空出来的位置,都被从原来师机关下来的人填满了,新旅的干部队伍几乎已经塞得满满的,再想提拔或者调整一下干部,难度非常非常大。
结果就是,将近三年时间过去了,除了极个别特别特殊的情况,旅里几乎没有动过干部。反而是那些当初选择分流到边防团去的排长,因为那些地方位置空得多,有些人都已经提成正连职了。可我呢,还是原地踏步,依然是个排长。
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既然自己选的路,那就没什么好后悔的,只能顺着往下走。
到了2000年底,情况终于有了一点变化。旅里要新成立一个炮兵团。借着这个机会,我被调成了副连职,而且又回到了政治处干部股工作。
生活仿佛重新看到了希望。因为以前在干部股干过,业务这块我还算熟悉,所以干起来比较顺手,领导们对我的工作也还比较认可。
2003年的一天,我去找团政委汇报工作。没想到,汇报完,政委对我说:“你最近工作干得挺扎实,表现不错。等今年9月份机关调整的时候,考虑给你调个正连职。好好干吧!”
听了政委这话,我心里特别受鼓舞,觉得自己的付出终于被看见了,有了回报的希望。
然而,我怎么也没想到的是,才刚刚到了6月份,又一个命令突然下来了:部队再次裁军,这次要裁20万人。我们整个旅,被列入了整体裁撤的名单,人事和财务全部冻结了。
我提正连的事情,又一次泡了汤。
连着两次眼看要提职了,又连着两次遇上裁军,这事儿也真是够寸的!我心里头的郁闷劲儿,别提有多大了。
这个时候,我又一次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面临着新的选择:是继续留在部队寻找机会,还是选择转业?是走是留,内心着实纠结了一阵子。
按照裁军的规定,干部股必须得留一个人下来,参与组建裁军善后办公室,处理后续的杂事。
在当时团干部股这几个人里,我是最年轻的,业务也最熟练。如果只留一个人,我是最可能的人选,团里的意思也是想让我留下。
可是,股里那位年纪比较大的李干事找到了我。他跟我说,他自己在部队的年限,再干两年就符合自主择业的条件了。他非常希望能留下来,在善后办再干满这两年,然后选择自主择业。他恳求我能成全他,把这个留下的机会让给他。
我仔细想了想,觉得即使这次留下来,等善后工作处理完,再分流到新的部队去,一切又得从头开始,在新的环境里想有大发展,估计也挺难的。不如趁着现在还算年轻,转业到地方上去,既能多照顾照顾家里和孩子,在地方上说不定事业也有发展的空间。后来和媳妇商量了一下,我觉得李干事也不容易,就答应了他的请求,下定决心选择转业这条路。
就这样,从军校毕业刚满六年多,因为先后赶上了这两次部队的大裁军,我最终脱下了穿了多年的军装,转业到了地方,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一转眼,从部队转业到地方工作,都快二十年了。虽然自己这些年在地方上混得挺普通的,没什么大的成就,但我对现在的生活挺知足,也从来没有后悔过当初选择转业的决定。
现在回头看看自己走过的这段路,心里真是有很多感慨。生活中有太多事情的发生,都出乎我们自己的预料,都不是我们个人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我们能做到的,就是尽量别去抱怨,少去纠结那些已经无法改变的选择和错过。把心态放平和了,认真过好当下的日子,就会发现,其实每条路都有它值得欣赏的风景。顺其自然,努力生活,就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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