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善起 ：血染的端砚（小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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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仇沃，博学多才，能书善画，尤其一手纯正的欧楷，如同欧阳率更再世，赢得不少人的赞誉。他在报社文艺部退休后，又喜欢上收藏。不过，仇沃仍是文人本色，只对文房用具有兴趣，他的收藏也仅限于笔筒、砚台、镇纸、印石之类的小玩意儿。这属于小众收藏领域，他的收藏也一直不温不火，没有一件像样的宝贝。

转眼又是周日，仇沃匆匆啃个烧饼，又到古玩市场淘宝。来回走了几趟，未见可收的东西。正欲打道回府，却见东面墙角新来个摊贩。仇沃走近一看，一方陈旧的砚台引起他的注意：砚形椭圆，色呈青紫。拿起来一看，是块很不错的端砚。体长八寸，宽六寸，厚不及半寸，是出自肇庆斧柯山老坑的砚石，砚堂有透底的鱼脑冻、蕉叶白，还有很好看的冰纹和金线。再看砚边，雕有松、竹、梅传统图案。刀法纯熟，刻工精细，堪称端砚中的极品。

翻过来再看砚背，是一首五绝铭文：“砚出炎黄土，青纹刻九州。磨穿千古月，染就大河秋。”再一看，落款为光绪二十一年菊月耕读堂。这让仇沃吃了一惊，这正是他们老仇家的堂号，莫非是那块要了爷爷性命的端砚？

仇沃屏住呼吸，忍住心跳，再仔细看看砚背的图章，清晰刻着“仇国杰印”四字篆书阳文。仇沃心似撞鹿，热血奔涌，颤抖着声音问小摊贩道：“这位兄弟，这砚台是家传的？还是你淘来的？”

摊贩答：“都不是，这是日本回流的旧砚台，是我儿子在日本古玩店淘来的！”

仇沃暗暗点头，不由想起父亲讲的泣血旧事：爷爷是个私塾先生，使用的正是这块端砚。起初，砚背上本无文字，甲午海战失败的第二年，爷爷深感国事日非，忍悲写了那首砚铭，又找人刻上了砚背，以激励自己和后人。

“七七事变”不久，日寇侵占了他的家乡。一个名叫吉冈邦彦的少佐，在抢粮时发现了这块端砚，直接动手抢夺。但爷爷早有准备，死死抱着不放。吉冈邦彦恼羞成怒，举枪就打，爷爷的献血染红了砚台，但他至死也没倒下，而这块端砚还是被抢走了。今天，做梦也没想到能够重见爷爷的宝贝，仇沃激动地近乎失态，忙向摊主讲了这个故事。然后说道：“兄弟，开个价吧！”

摊主呲牙一笑：“收藏最怕听故事，少了三万元不卖！”

仇沃咬咬牙道：“你等等，我很快回来！”他到银行取了钱，折回古玩市场，将端砚小心翼翼抱回了家，当天就供在书房，常常对着它欣赏和摩挲，仿佛在触摸爷爷的温度。

这件事本来就过去了，孰料三个月后，一个西装革履的日本商人找上门来，操着生硬的中文说，自己是吉冈邦彦的孙子吉冈明仁。因为家中失盗，有方端砚被人卖到古玩店里。经追查得知，这方砚台回流到了中国，现在仇先生手里，表示愿出三十万人民币回购，恳请仇先生割爱。

仇沃冷笑一声，变色怒斥道：“这是被你们日本兵抢走的宝贝，我的爷爷因此而丧命，没有向你们讨还血债就便宜了这帮强盗，你还想用钱买回？别说三十万元，三十个亿也休想！”说罢，做了逐客的手势。

吉冈明仁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好耸了耸肩，深深向仇沃鞠了一躬，遗憾地走了。

仇沃怎么也没想到，仅仅过了几天，他家就遭遇了入室盗窃，别的损失不大，但那方宝贝端砚却不翼而飞了。仇沃立即报警。经查看家中监控，很快就抓到了这个盗贼。原来，那个吉冈明仁心有不甘，勾结中国不法文物商贩，重新把吉冈家的盗窃再演了一遍。结果，他们都落入中国的法网。

当警察将被盗端砚交还仇沃时，他没有马上接过。而是默默看着这块不平凡的端砚，透过青紫颜色的光亮，好像看到了爷爷溅在上面的鲜血，揪心般地疼痛。仇沃轻声说道：“这砚台不能再放在家里，该让更多人知道它背后的故事。”

后来，这方血染的端砚，被仇沃捐赠给市“抗战纪念馆”。现在，它静静躺在展柜中，无声诉说着那段屈辱而又悲壮的历史，也见证着一家祖孙两代的深深爱国情怀。

作者简介

曹善起，笔名山齐，济南市人。出版有《毛泽东历险纪实》《蒋介石遇险实录》《蒋介石史实真相》《中华文化探秘》等多部书籍,逾600万字。另有小说、故事、诗词、杂文、报告文学和美术、书法作品多篇（幅）散见于全国30多家报刊杂志。作品被《畅销书摘》《中外书摘》《名人传记》《文摘报》等多家报刊选载。曾获部队和省市级以上多项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