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7月7日凌晨,59岁的傅国涌因突发心梗在杭州家中猝然离世。前一天,他还在朋友圈宣传即将再版的《寻找语文之美》,毫无征兆地,这位在近代史研究、母语教育领域深耕数十年的学者,就这样与世界匆匆告别。
他的离去,不仅是个人的悲剧,更象征着一个时代的远去,那个崇尚独立思考、坚守人文精神的时代,正在加速消逝。
傅国涌的学术生涯始于历史研究,成名于《金庸传》,2003年,他以48万字的《金庸传》震动文坛,不同于以往对金庸的“仰视”,他以严谨的史料考据,还原了一个真实、复杂、甚至充满矛盾的金庸,让这位武侠宗师“从神坛上走了下来”。尽管金庸本人对此书颇有微词,但学界普遍认为,这是迄今为止最客观、最深入的金庸传记之一。
然而,傅国涌并未止步于历史研究,2017年,他做出一个令人意外的决定,离开书斋,创办“国语书塾”,投身儿童母语教育。他带着孩子们读《诗经》、诵荷马史诗,在西湖边与苏轼对话,在兰亭与王羲之“相遇”,甚至远赴希腊,在古老的圆形剧场朗诵《被缚的普罗米修斯》。在他看来,母语不仅是文字,更是一种文化基因,是连接古今中外的精神纽带。
他的教育理念并非简单的“复古”,而是试图在全球化时代重建中国孩子的文化自信。他反对应试教育的功利化,主张“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让孩子们在经典阅读与行走世界中形成独立人格。这种教育实践,在今天的教育生态中,显得尤为珍贵,也尤为孤独。
傅国涌的学术与教育生涯,始终带有鲜明的“不合时宜”色彩,在历史研究上,他拒绝“站队”,无论是研究百年言论史,还是书写知识分子命运,他都坚持“让史料说话”,而非迎合某种意识形态叙事。这种治学态度,使他的著作既有深度,又难免遭遇争议。
在教育实践上,他拒绝“内卷”,当大多数家长焦虑于升学率、竞赛成绩时,他却带着孩子们读《论语》、背莎士比亚,甚至远赴欧洲,在但丁故居朗诵《神曲》。这种“慢教育”,在今天的教育市场里,显得格格不入。
在公共表达上,他拒绝“沉默”,尽管并非活跃的时评人,但他对社会问题始终保持敏锐观察,曾直言:“历史写作就是寻找真相的过程。”这种对真相的执着,在信息碎片化、观点极端化的今天,愈发稀缺。
傅国涌的“不合时宜”,恰恰是他最可贵的地方,他代表了一种正在消逝的知识分子传统,不依附权力,不迎合市场,不贩卖焦虑,而是以独立的精神、深厚的学养,坚守人文价值的最后阵地。
傅国涌的猝逝,之所以引发文化界的集体哀悼,不仅因为他的学术成就,更因为他所代表的那种精神气质,正在成为时代的“濒危物种”。在算法推荐、短视频霸占注意力的今天,深度阅读与独立思考已成奢侈。傅国涌的“国语书塾”试图对抗这一趋势,但这样的努力,在功利主义盛行的教育体系中,显得杯水车薪。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知识分子尚能在公共领域发挥重要影响,而今天,他们的声音日益被娱乐化、碎片化的信息洪流淹没。傅国涌的学术与教育实践,是少数仍在坚守的“孤岛”。傅国涌的离去,提醒我们:那个崇尚博雅教育、尊重思想深度的时代,正在加速远去。
傅国涌曾说:“著书是一个消磨岁月的事业,其实比著书耗费更多时间的是读书。所以,我常说:‘毕生事业是读书’,著书还在其次。” 这种对知识的纯粹热爱,对教育的赤子之心,正是今天社会最稀缺的品质。
他的生命戛然而止,但他的著作、他的教育理念、他的精神追求,仍如暗夜中的灯,照亮后来者的路。我们哀悼他的离去,也在哀悼一个正在消逝的时代,那个还能静心读书、还能真诚思考、还能为理想坚守的时代。
傅国涌走了,事实上,我们的时代也远去了,我们是否还能留住那个时代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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