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票根”何以撬动消费“大生态”

作为扩大消费的一种策略，票根经济对于破解消费堵点、推动流量转化为留量、畅通国民经济内循环，具有重要作用，它是根植于中国国情提振消费能力和维护消费可持续能力的创新举措。

上海最早提出票根经济，源于2024年上海博物馆“金字塔之巅：古埃及文明大展”期间的创新实践。今年5月印发的《上海市提振消费专项行动方案》提出，放大票根经济效应，支持购物中心、景点为持有节展赛会票（证）的消费者提供优惠。其他一些地区也纷纷开启了发展票根经济的尝试。聚焦票根经济实践，通过对其特殊理论内涵、作用效果和可能产生的问题等方面进行分析，可以为票根经济的健康发展及促使其发挥更大的作用提供科学依据。

有效提振消费的四大显著效应

票根经济是一种以交通、文旅、演出等票务凭证为纽带，将其转化为后续消费场景优惠凭证，延伸消费链的联动经济模式。从经济属性看，票根成为特殊“代币”，消费者凭其获折扣、积分，降低支付成本，提升消费欲望，能推动消费从“单一购买”向“链式体验”转变。例如，上海“金字塔之巅”展览，观众凭门票在周边餐厅享折扣，带动综合消费比例达1∶30。

从本质属性看，票根承载消费者记忆与情感，是个人经历和文化体验的象征。它超越传统凭证功能，成为文化与社交价值的符号。消费者通过票根实现情感投资与身份认同，转化消费行为为社交货币，有助于扩大消费影响力。例如，敦煌游客分享莫高窟票根及衍生品购买照，传播文化的同时激发他人消费欲望。

票根经济作为一种新兴消费模式，能够有效提振消费并推动产业融合，主要得益于其四大显著效应。

一是符号价值情感效应。从行为经济学看，票根经济通过符号价值情感效应，激发用户情感共鸣，将一次性消费转化为长期情感联结。票根承载的文化价值和情感意义能唤起消费者回忆，产生情感依恋与认同，使消费者更愿在相关消费场景中再次消费，推动消费从功能满足转向精神满足，为可持续发展奠定情感基础。

二是消费场景联通效应。票根经济打破行业壁垒，以票根为纽带连接文旅、交通、商业等领域，形成“一票多用”商业化协同网络。如大型文旅活动或演出主办方与周边商户合作，推出凭票根享折扣、积分等优惠，方便消费者，延长其停留时间，增加消费可能性与频率，提升消费体验和满意度，促进消费流量增长与留量巩固。

三是消费体验重构效应。票根经济将单一购买行为转变为链式消费体验，巩固消费留量。与传统模式相比，其链接票根与后续消费场景，创造多环节、连续性消费体验，让消费者感受更高价值与乐趣，增强消费黏性，实现流量到留量转化，并促进消费扩大，带来增量。

四是消费激励效应。票根经济通过票根的消费奖赏能力，扩大消费动力与能力空间。依据 “损失厌恶”心理，消费者不愿浪费票根优惠权益，更积极参与消费。此激励机制既提升消费动力，又降低实际支付成本，扩大消费能力，刺激多次消费，促进消费增长。

综上，票根经济可以形成“流量→留量→增量”可持续转化路径，是以“小切口”撬动消费“大生态”的创新模式，为消费市场注入更为充足的新活力。

发展票根经济要谨防哪些实践误区

票根经济作为一种新型的消费模式，在促进消费、推动产业升级等方面展现出了巨大潜力的同时，也出现了一些不容忽视的问题，需要给与关注。

第一，过度依赖财政支持。票根经济在培育初期往往需要政策扶持与资金投入，但若过度依赖财政支持，可能导致市场化机制发育不良，削弱长期发展动力。例如，某城市曾投入数亿元财政资金打造年度文化节庆活动，推出主题票根并辅以消费补贴，短期内吸引了大量游客。然而，由于缺乏市场化运营机制，活动结束后，票根经济效应迅速消退，商家参与度下降，财政资金未能转化为长期经济效益，最终造成资源浪费。更深层次的忧虑在于，过度依赖财政可能抑制企业的创新活力。票根经济的本质在于通过市场化手段激活文化消费，若政府包揽过多，企业的主动性与创造力将被削弱，难以形成多元化的票根产品与服务。

第二，部门间协调联动不够。票根经济的跨界属性决定了其发展离不开多部门协同作为，特别是文化、旅游、商务、税务等部门的政策协调。然而，实践中部门间协同不足，尤其是税收政策协调的缺失，正逐渐成为制约票根经济发展的瓶颈。例如，税务部门与文旅部门信息不对称，商家兑现消费券的流程繁琐，税收优惠政策不能及时落实到位，最终导致商家参与积极性不高，消费者体验受损，从而造成负面影响。此外，税收协调的不足还体现在跨区域合作中。特别是各地税务政策标准不一，跨区域票根的结算与优惠难以统一，消费者与商家均感不便。这种“各自为政”的局面不仅增加了运营成本，也削弱了票根经济的消费扩展能力。

第三，文化IP植入不足。票根经济的吸引力与持续性高度依赖文化IP的赋能。没有故事内核与文化内涵的票根，不仅缺乏吸引力，也难以发挥代币功能，无法激发消费者的情感共鸣与收藏欲望。此外，票根仅作为一次性凭证，能否形成持续的消费引流效应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因此，导入文化IP时也必须注重票根经济品牌的塑造。比如在考虑举办大型体育赛事时，赛事纪念票根只是形式，必须加大城市文化或赛事精神的链接，包括通过专有的发行方式，实行套装发行，更大力度提升文化价值、商业价值，放大金融属性。

第四，文旅商体展数据共享缺失。票根经济的数字化转型离不开数据驱动，但当前文旅商体展数据共享缺失成为一大制约。实践中，文旅商体展等领域的数据孤岛现象比较普遍，限制了票根经济的精准营销与资源整合能力。例如，某地推出文旅票根优惠活动时，由于景区、商圈与餐饮企业间数据未打通，消费者使用票根时难以享受跨行业的联动优惠，导致体验感下降，活动效果大打折扣。类似问题在多地文旅融合项目中均有出现，数据壁垒不仅制约了票根经济的规模效应，也影响了城市品牌的协同推广。

如何推动票根经济健康发展

票根经济作为连接消费场景、激活二次消费的创新模式，其发展需突破传统票证功能局限，有助于推动“凭证价值-数据价值-生态价值”的三重转化，真正实现流量向留量和增量的转变。推动票根经济健康发展，要重点围绕“制度牵引、组织协同、技术支撑、监管护航”四个方面做好政策设计。

第一，加快制度设计，强化票根经济政策的顶层设计与规划引领。明确其在消费升级与经济循环中的战略定位，为地方实践提供指引。启动票根经济重点城市试点支持计划，选择基础条件好的城市开展综合试点，重点尝试在跨省域数据互通和权益兑换机制探索上先行先试，为全国推广积累经验。鼓励地方开展“票根+非遗”“票根+夜经济”等特色创新，必要时可给与一定的财政支持。此外，要加快建立动态调整机制，促进各地的成功实践转化为标准化政策方案。

第二，加大组织保障，努力打造政企协同生态圈。重点解决三大协同问题：一是跨区域协同，如尝试建立京津冀、长三角等区域票根经济联盟；二是跨行业协同，制定票根权益互通技术规范标准；三是跨场景协同，开发统一核销系统对接景区、酒店等终端组建市场化运营平台，通过“政府数据授权+企业市场化运作”模式，实现消费数据价值转化。

第三，加大技术支持与创新是票根经济发展的重要保障。一方面加快搭建区域性票务数据中台，整合文旅、体育、商业等场景的电子票证数据，运用区块链技术建立跨部门数据共享机制；另一方面加快推出中小企业数字化赋能计划，提供标准化API接口和云服务补贴，降低企业接入成本；此外，培育“票根+”创新生态，通过电子票证衍生消费数据分析，优化文旅产品供给，打造具有地方特色的票根经济模式。

第四，通过监管协调保障落地，为票根经济健康发展保驾护航。各地可根据本地票根经济的推进情况，重点考核包括票根使用率、二次消费转化率、商户参与率、消费者满意度等，建立绩效评估体系和动态评估方案，根据评估结果引入奖惩机制，不断提高商家和企业参加票根经济的积极性。

（作者单位：上海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