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教育战线在经历了两年多的停课闹革命后,开始进入复课闹革命阶段,但不同红卫兵组织之间因为观点分歧和权力之争等产生矛盾,发展成派性斗争,不仅教学工作无法正常开展,而且逐渐演变成武斗事件。
1967年4月14日,清华大学造反派组织“井冈山兵团”分裂为“井冈山兵团总部”(团派)和“四一四总部”(四派)。蒯大富领导的“团派”,主张“文革阶级关系大翻个论”等,认为文革前十七年是黑线主导,“文革”是批干部运动;而以沈如槐、孙怒涛等为首的“四派”,则主张“文革阶级关系不变论”等,认为文革前十七年是红线主导,“文革”应让干部发挥中坚作用。“四派”不是保守派,更不是保皇派,只是他们的观点比团派相对温和一点。两派围绕文革策略、对干部的态度和对文革前历史评价等问题,激烈论战,矛盾不断累积。
在建立“清华大学革命委员会”要结合的干部问题上,两派分歧更加严重。各自支持不同的干部,互不相让,还加紧打击和迫害对方所倚重的干部,都试图在权力分配中占据主导地位。
1968年3月24日,“杨余傅事件”发生后,“团派”急于将“四派”与“杨余傅反革命集团”挂钩,意图通过制造事端,使中央直接过问清华问题,但没有奏效。3月27日,以聂元梓为首的“新北大公社”挑起武斗并战胜了北大内的另一派,得到了中央文革小组的支持。这让“团派”受到启发,意图效仿北大经验,通过武斗压垮“四派”(“四派”力量相对弱小),让中央支持自己。
1968年4月,“四派”绑架了站在“团派”一边的原清华干部陶森,准备召开批陶大会。这下给了“团派”动手的理由。1968年4月23日,团派主动出击,武斗开始。清华两派,针对大礼堂、东区浴室楼、科学馆等校内重要场所,进行抢占与争夺。双方不仅构建武斗工事、修筑路障,还打砸对方办公场所,破坏广播设施,查抄教职员工住所等,教学、科研等工作完全停滞,学校处于瘫痪状态,大部分师生逃离学校。武斗中,双方动用了棍棒、土枪、土炮、地雷、手榴弹、半自动步枪、燃烧瓶等各类武器,还将拖拉机改装成土坦克,用汽车改装成土装甲车,甚至还成立了试制武器的专门机构。 截止7月27日,清华大学的武斗长达百日,是首都地区规模最大、持续最久、伤亡最多的武斗。此次武斗导致18人死亡,1100多人受伤,30多人终身残疾,直接经济损失达1000余万元。
面对清华大学愈演愈烈的武斗形势,北京市革命委员会没有动用军警武力弹压,而是结合中央“七三布告”(中央“关于制止广西壮族自治区武斗的布告”)的发布,努力做说服劝戒工作,但未见成效。于是,依照中央指示精神,动员了北京市61个单位的3万多工人(外界传闻有10万人)组成“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因为有军人参加,最初称为“工农兵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后称“工人、解放军毛泽东思想宣传队”,以下简称“工宣队”),开进清华大学,执行制止武斗、收缴武器、拆除工事、宣讲“七三布告”精神、稳定学校秩序的任务。工宣队的领导人实际由中央警卫团(8341部队)在一些单位的军代表担任。
中午时分,工宣队强行进入清华校内,下属的8个团按照预定计划,到达各自的任务方位,以分片包干方式,很快完成了对两派据点的“分割”和“包围”。以人数优势(两派武斗人员总共不足千人,一说600人;工宣队与两派武斗人员之比约为50比1)把遇到的武斗人员团团围住,予以扣留,对据点内的人员发起喊话“攻势”。同时,拆除外围工事,清除路障及铁丝网、电网等。毫无准备的团派十分恐慌,对工宣队采取了激烈的抵抗。他们依托据点,使用长矛、弹弓、石块和手榴弹等武器,与工宣队血战。12个小时里,致工宣队5人牺牲;731人受伤(工人691人,军代表40人),其中重伤149人(工人139人,军代表10人),还扣押、殴打工宣队员(工人109人,军代表34人),制造了震惊京华的“七·二七事件”。不久,在市革委会和工宣队内外高压下,“团派”在蒯大富的组织下逐渐撤离了清华大学,“四派”则直接向工宣队缴械,工宣队最终控制了清华局势。
“七·二七事件”令毛主席和中央高层十分震惊。事件发生数小时后,毛主席驱车前往人民大会堂,听取了中央政治局、中央文革小组有关人员和工宣队代表的情况汇报,决定立刻召见红卫兵“五大领袖”谈话。7月28日凌晨3时30分,红卫兵“五大领袖”聂元梓、蒯大富、韩爱晶、谭厚兰和王大宾到会。这是毛泽东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召见红卫兵领袖。林彪、周恩来、文革小组、军委办事组、北京市革委主要负责人参加了会见。当时,毛主席并没有就“七·二七事件”对蒯大富及团派加以“问罪”或“惩治”,只是明确告知,派遣工宣队的决定不容怀疑,更不容抵抗。会后,由“五大领袖”整理并署名的《毛主席关于制止武斗问题的指示精神要点》,正式公布、传达全国。
其实,发生武斗的何止清华大学,何止北京各高校?全国各地高校都有程度不同的武斗现象,更不用说各个省市、地区了(广西、陕西、河南等地武斗最为严重)。为了控制各高校武斗的蔓延和升级,尽快稳定学校秩序,为下步开展“斗、批、改”活动打下基础,1968年8月25日,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中央文革联合发出《关于派工人宣传队进学校的通知》,要求“在革命委员会领导下,以优秀的产业工人为主体,配合人民解放军战士,组成毛泽东思想宣传队,分期分批进入各学校”。
8月26日,《人民日报》发表《工人阶级必须领导一切》的文章,传达了毛泽东的指示:“凡是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不论是学校,还是别的单位,都应有工人、解放军开进去,打破知识分子独霸的一统天下,占领那些大大小小的独立王国。”
截至8月底,首都59所大专院校全部进驻了工人毛泽东思想宣传队。此后,派遣“工宣队”、“军宣队”进驻学校的办法,不仅普及到各教育、科研、文化单位,而且扩大到除军管以外的各级党政机关。
毛主席派“工宣队”进驻各级各类学校,不仅仅有制止武斗、稳定秩序,约束红卫兵极端行为的现实作用,更有让“工人阶级管理上层建筑”的长远考虑。毛主席认为,建国后十七年的教育,是“资产阶级专了无产阶级的政”,所以,他在1966年发出“五·七指示”,“教育要革命,学制要缩短。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统治我们学校的现象,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教育领域需要革命,“旧教育制度”必须打破,旧管理模式必须改变。派“工宣队”进驻学校,通过与“军宣队”、革命师生代表组成“三结合”的领导班子,取代原有的党政领导机构,负责学校的日常管理,握住教育革命的领导权,正是对这一指示精神的落实。后来,让“工农兵大学生”来管理大学、改造大学,是这一精神的延伸。
对于农村学校,毛主席则希望有“工人阶级最可靠的同盟者——贫下中农”来管理。
1968年12月,《人民日报》转发了一篇《贫下中农管理学校好》的报道,推广山东省嘉祥县马集公社小学由贫下中农管理的经验。随后,全国农村中小学陆续效仿,形成“贫下中农管理学校”的运动。
贫下中农管理学校的主要做法是,农村大队(行政村)成立“贫下中农管理学校委员会”(简称“贫管会”),成员由贫下中农积极分子(贫下中农协会会员)、大队干部等组成,直接领导学校工作。学校的人事安排、教学计划、招生分配等重大事务,需经贫管会讨论决定。教学上,强调“开门办学”,将“阶级斗争”“生产劳动”作为主要内容,文化课则被削弱。教师要“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经常到农村参加劳动,要批判自身的“资产阶级思想”。
我在本村上小学时,经常见到一个农民老头呆在学校里,大家都叫他“老贫协”。他是干什么的我不知道,只记得他曾给我们作过一次忆苦思甜。
工人或农民管理学校,领导方式上带有浓厚的政治色彩(强调“阶级斗争”和“路线斗争”,参与批判教师等),业务上不懂装懂,瞎指挥,轻易改变教育模式(政治课为主,专业课简化;大搞“开门办学”,广招“工农兵学员”等),导致教育秩序混乱,专业教育体系被破坏,教学质量下降,人才培养断层,给教育事业造成了严重破坏,给国家长远发展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
“工人阶级管理学校”和“贫下中农管理学校”,是文革“左”倾错误在教育领域的具体体现。本质是通过政治力量干预教育,背离了教育规律,否定了教育的专业性、系统性、规范性和知识分子的作用。
根据邓小平1977年9月“工宣队问题要解决,他们留在学校也不安心”的指示,1977年11月6日,中共中央转发教育部党组的相关请示报告,要求各地进驻大、中、小学的工宣队、军宣队全部撤出学校。农村贫管会也自动解散。从此,正常的教育管理体制得以恢复,教育逐步回归专业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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