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果糖
吴广寨
不知道我的话父母能不能听到,按理说是能听到的,因为做儿女的心灵和父母的心灵是相通的。比如他们知道我想来这个世界看一看,于是就把我领来了。如今他们走了,估计是如同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一样,等把那边的事情安顿好了,再接我过去吧……
母亲去世时,我还在西藏当兵。等我从西藏回来,我看到了母亲留给我的遗物包,包里是几颗水果糖。一看到水果糖,我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小时候,我特爱吃水果糖。父母也总会拿着为家里换煤油、咸盐的鸡蛋给我换几个水果糖块。当我眉开眼地接过糖块,他们也笑了,尤其是母亲,笑得很甜,像自己吃了水果糖一样。
有时候接住母亲给我的水果糖时,还没有把糖块纸揭干净,就慌忙地塞到嘴里,母亲就会说:“看把你馋的,又没有人和你抢,慌啥呢?”我仍旧在嘴里用舌头翻滚着水果糖,享受着得到的满足的快乐。直到糖块吮完了,再次吮吮嘴里的糖块纸,反复确认糖块纸上再没有甜汁了,才不情愿地吐出来,一声长长的唉声,表达了我期盼下一块糖块早些到来的小心思。这个没有说出口的小心思早已被母亲深藏在了心底,尘封在岁月的长河里。后来的母亲每次用鸡蛋换煤油、咸盐,成了我期盼得到糖块的欣喜,这个欣喜总能变成惊喜、雀跃。
如今回想起来,当时的自己失怎么就丢掉了起码的礼貌,没有让母亲尝一尝水果糖的味道,那怕是稍稍地用牙咬下一小块,塞进她的嘴里,也是一点补偿。可憾我当时没有那样想,没有那样做,更没有让她品尝,根本没有这样想过的愧疚折磨着我。如今回想起自己当初的无知、嗜吃、愚昧、自私,是多么的罪孽深重啊!
后来我去西藏当了兵,西藏是个山高水长路远的地方,每次边境磨擦的事儿传到母亲的耳朵里,她就会几天几夜惦念我不能正常的睡眠。她想象的西藏和我们的小山村一样大,站在村东头喊一声,村西头的人就能听见,所以总担心我的人身安全。
直到她去世的那一天,我也未能和她见上一见,没有和她最后道别,成了我的终身遗憾。后来我从西藏回来,她留给我的遗物包里藏着几块包装纸掉了色的水果糖。我知道她是留给我的,她自己都不舍得吃的水果糖。这几块水果糖我珍藏了几十年,每一次打开遗物珍藏包,看到那几块黑朽的水果糖,我就会看到母亲因为想念远在千万里外的我而日渐憔悴的面容。
那两块水果糖像母亲清瘦的脸庞,我看见她思念我的泪滴已经流干了,苍老的面容深深地印在我的心上,如同一张多年的旧报纸,尽管纸质已经变黄发酥,经不起岁月流逝的折腾,上面想念我的字迹仍然遒劲有力,仍然清晰可见,让我难以释怀……
(注:本文插图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吴广寨:1975年1月入伍,在59244部队服役6年,建设青藏输油管线。1981回到大同煤矿工作,在1984年开始发表作品。《我和大同煤》《我爱煤的浪花》获山西人民广播电台"我爱山西"、"光荣岗位在脚下"二、三等奖。散记《小店春风》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各地编排的节目"中播出。为大同市作协、同煤作协会员。在《山西工人报》《同煤日报》《同煤工人报》《同煤文艺》《作家地带》等文学刊物、平台发表作品多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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