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航展上的“双风”，正见证法国“单飞”基因与欧洲联合之困

6月16日，第55届巴黎航展在法国巴黎布尔歇机场开幕。据主办方消息，今年共有来自近50个国家和地区的2400余家展商参展，数量创下了巴黎航展百余年历史之最。见微知著，巴黎航展上展品与展位的微妙变化，也体现了当今世界复杂的政经变化趋势。今日我们首先关注欧洲“双风”的历史与欧洲战斗机的未来。

1983年巴黎航展，欧洲“双风”正起

1983年，法国宣布加入“未来欧洲战斗机”（FEFA）计划，与英国、德国、意大利、西班牙联合研制新一代战斗机。

同年4月份，达索公司启动了“实验性战斗机”（AviondeCombateXpérimental，简称ACX）技术验证机计划，并在当年的巴黎航展上展出了ACX模型。同时展出的还有英国宇航公司（BAe）公司的“敏捷战斗机”（AgileCombatAircraft，ACA）模型。

1983年的巴黎航展上展出的ACX和ACA模型。此时的它们都有了后来“双风”战斗机的影子。

这场欧洲四国联合研制计划将以ACX为蓝本，还是ACA呢？

最终答案在2年后，也就是1985年揭晓：法国宣布退出FEFA计划，并以ACX为起点推出了“阵风”战斗机；ACA则作为“实验飞机计划”（EAP），成为欧洲“台风”战斗机的技术验证机。

如今回看这段历史，可以说正是1983年的巴黎航展“吹响”了欧洲国家研制面向20世纪90年代新一代战斗机的“号角”。而当时法国的那次退出，其影响至今仍在。

“阵风”（Rafale）一改此前达索公司新机命名以字母“M”开头的传统，是为了致敬该公司推出的法国第一款自主设计并量产的喷气式战斗机“飓风”（Ouragan）。图为今年巴黎航展上法国空天军的“阵风”单机飞行表演队（Rafale Solo Display）彩绘涂装。

今年巴黎航展，FCAS面临命运的“十字路口”？

近年来，自从法国、德国和西班牙宣布启动未来作战航空系统（FCAS）计划以来，围绕法国是否还会再中途退出该计划这一问题，外界一直不乏猜测与担忧。

在2025年的巴黎航展上，FCAS项目中，达索与空客的合作“困境”再次暴露在媒体的镜头之下。现在，FCAS项目进度僵持在1B阶段已经许久。在今年的巴黎航展上，达索首席执行官对媒体表示，达索公司和法国应主导该计划。而空客公司则呼吁双方应建立一种相互依存的关系，且“这种关系必须是健康的”。不过，同时空客也再次澄清，没有加入FCAS竞争对手的考虑。

达索的室外静展区里，“C位”被留给了无人作战飞机（UCAV），FCAS原型机则偏居一隅，这也被解读为因达索与空客的合作“困难”，其被降为配角。

亦如当年ACX与ACA的同台，FCAS竞争对手——英国、意大利和日本三国合作的全球作战航空计划（GCAP）在今年的巴黎航展上，也没有在展陈上大做文章。不过，意大利莱昂纳多集团CEO在巴黎航展举办的同期，重点发声表示“要扩大朋友圈……如果沙特加入该计划，将开辟一个潜力巨大的大市场……更多的合作伙伴将助推GCAP的发展”。

试想，如果未来法国再次退出FCAS计划，而德国和西班牙转头加入GCAP的话，那可真的是“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了。

近年来，各界声音（包括空客首席执行官纪尧姆·福里）一直在呼吁，欧洲国家应就下一代战斗机的研制展开更大范围的协同，避免重复投资开发造成的浪费，避免重蹈欧洲战斗机项目的覆辙，尤其是进度严重延误和成本超支。作为对这一现象的一个“注脚”，在2025年巴黎航展上，我们确实没有听到两个欧洲下一代战斗机计划“吹响冲锋号角”，表示要加速研制，反倒是多了“投注”的争论：只保留一个的话，FCAS和GCAP谁能走到最后？

南亚次大陆之战后，达索的“买家秀”

40年前，法国人选择退出FEFA计划，最主要的影响之一，是支持法国人保住了本国航空工业难能可贵的研制和制造能力。这才有了如今达索公司在FCAS计划中争夺控制权的资本，有了今天，法国人在自己的主场上重点推介其王牌战斗机“阵风”家族和公务机产品线“猎鹰”家族。

2025年巴黎航展上，达索公司室内展台上，将装备“阵风”战斗机的各国空军涂装都摆了出来。看似场面很大，但“内核”上又似乎有几分空虚感。

2025年巴黎航展上，在室外静展的“阵风”。保形油箱设计、外观之变让人眼前一亮，但该设计早已有之。而配套展出的火箭弹发射巢看似平常，却是有几分巧思，代表着一种装备观念转变——以更低成本的激光制导火箭弹来拦截无人机。

这场在法国巴黎布尔歇上演的“阵风”卖家秀，与前不久发生的、已经被写进人类空战史的那场发生在南亚次大陆的“买家秀”相隔仅40天。

尽管在航展现场有观众对40天前那场空战战果刨根问底，让达索的工作人员一时语塞。但这并不会影响到达索的“自卖自夸”：其宣布未来十年将与泰雷兹、赛峰等对“阵风”持续升级改进，预计在2030—2035年发布F5标准的“阵风”，将增强该机与无人平台、其他系统的互联能力。作为“阵风”动力供应商的赛峰也在巴黎航展上宣布将推出M88发动机的更高推力版本（M88T-REX），推力提升20%以上。

“阵风”下一步升级的重点是打通其与“忠诚僚机”、UCAV等无人机平台的连通。

欧洲空战主力，至少再用40年

本届巴黎航展上，达索公司表示希望“阵风”战斗机的使用寿命至少延长20年。一种合理的猜测，这或许是认识到了FCAS项目之遥不可及而做出的现实选择。

情况类似的还有“双风”的另一“风”。欧洲战斗机公司的首席执行官豪尔赫·塔马里特·德根哈特在巴黎航展上向媒体复述了下他今年初走马上任时的工作目标：争取更多的“台风”订单。基于此，他透露，目前该公司每年生产14架“台风”，并计划在未来三年内产量达到年产20架，2028年将达到年产30架。

德根哈特（图中持麦克风者）在空客的防务部门工作了20年，任内成功促成了空客对印度空军出口56架C295中型运输机。

值得注意的是，德根哈特向媒体表示，之所以对“台风”的市场前景非常乐观，并计划提高产能，是考虑到欧洲大陆及其周边地区近期爆发的冲突，客户们将更注重近期的机队建设，拥有一支4+代“台风”战斗机组成的战斗集群（即便不具备隐身能力），显然要比只存在于纸面上的FCAS等更好。在“台风”的性能方面，德根哈特表示“台风”即将更新，第四阶段增强套件（P4E）将包括更新的雷达、航空电子设备、飞行控制系统、电子战和武器集成，“今天交付的‘台风’到了本世纪60年代依旧会很好用。”

欧洲战斗机公司的巴黎航展宣传页，“台风”是欧洲防空的支柱。

德根哈特还以数据说明，“台风”战斗机是欧洲的主力空战力量，该机担负着快速反应警报、空中警务和联合巡逻等欧洲地区80%的空中任务——“台风”已获得729架订单（已交付612架），604架交付给德国、西班牙、意大利和英国四个国家，125架订单是出口客户，以及对奥地利、波兰、土耳其和沙特的销售活动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印度国防制造商协会（SIDM）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照片显示，其在巴黎航展期间与欧洲战斗机公司举行了会晤，“欧洲战斗机公司就‘台风’平台如何为印度的航空航天能力和战略需求做出贡献分享了宝贵见解”。

“欧洲正在觉醒”，战略转折点要来了吗？

根据欧洲战斗机公司官网发布的新闻稿件，在2025年巴黎航展上，德根哈特表示：“自今年年初以来，我们见证了世界秩序的转变。欧洲正在觉醒，意识到一个更加危险、竞争更加激烈的世界。这对欧洲‘台风’战斗机来说是一个战略转折点。”

巴黎航展上的欧洲“台风”战斗机，垂尾处有着“一起变得更强”。

这位欧洲企业高管对国际形势、大环境的此番判断显然不是危言耸听，也不是仅对欧洲战斗机公司这一家企业而言，而是同样适用于达索公司、空客公司，乃至整个巴黎航展、全球的防务行业——毕竟，这一届被称为“最大航展”的巴黎航展上，约有45%的展品是用于国防和安全领域，较2023年的上一届大幅增长，这无疑是“战略转折点”的重要表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