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3年深秋的一个夜晚,北洋海军的训练营内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入睡了,但仍然有一间屋子里亮着灯光。巡逻的士兵路过这间房子的时候,从虚掩的门缝里望了一眼,发现忙碌至深夜的将军许是太累了,竟然坐在椅子上就睡着了。
彼时正值深秋,半夜的气温已经转凉,士兵担心将军受凉,遂取来被子给他盖上,这才安心离去继续巡逻。这名士兵对此事并未在意,当时也只是顺手而为,但他没想到的是,正是自己的这个举动,居然让他此后的命运彻底改变。
意外交集
在这间屋子里挑灯伏案的是时任北洋海军统领的萨镇冰,他当时正在筹建“水师学堂”,也就是烟台海校。中日甲午战争结束以后,海军得到了空前的重视,筹办海军学校也陆续被提上日程,这个担子最终落在了萨镇冰肩上。
萨镇冰年轻的时候,成为福建船政最早一批留学生,曾到英国皇家海军学院深造过。归国以后,先后在北洋水师学堂、天津水师学堂教习过,在海军知识方面有很深的积累。最重要的是,萨镇冰还在水军中担任实职,历任大副、管带、统领,又参加了甲午战争的实战,在海军的威望极高。
正因为如此,萨镇冰才能担此重任。只不过,当时的国力捉襟见肘,一边是紧缺的海军人才,一边是紧缺的资金费用和各方压力,萨镇冰为了筹办烟台海校,可谓是日夜兴叹,夙夜不眠,而工作地点也因为没有专项资金建造工作场所,最终设在了海军的训练营内。
训练营每日都有士兵夜间巡逻,当晚给萨镇冰盖被子的士兵名叫陈兆汉,出生于福建的农民家庭。因为家里没什么钱,温饱都成问题,陈兆汉自幼没机会读书。陈兆汉之所以18岁就参军了,也是为了糊口而已,进入海军当兵以后一直做一些琐碎的工作,几乎都是跑腿、站岗、巡逻的苦差。
但也正因为陈兆汉是新兵,年纪小不太懂规矩,这才会见到萨镇冰在椅子上熟睡以后,选择进入给将军盖被子。要知道,以萨镇冰的地位,他所涉及的工作和文件都属于高度机密,陈兆汉贸然趁萨镇冰熟睡之际进入,事后会有担责的风险。
但陈兆汉是农民子弟,进军营时间又短,年纪也小,思想淳朴的陈兆汉只想着将军不能受凉,完全没有顾虑。而且,陈兆汉事后也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直到两个多月以后,萨镇冰叫他过去面谈,陈兆汉这才惊讶的发现,原来自己的随手做的一件事,被萨镇冰深深的记在了心上。
原来,这件小事陈兆汉没放在心上,但萨镇冰却是注意到了。等他次日清晨醒来,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身上盖的被子。萨镇冰马上叫来人查了当晚的巡逻名单,判断出给他盖被子的人是陈兆汉,从此就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
改变命运
两个月来,萨镇冰几乎注意着陈兆汉的一举一动。萨镇冰此举应该是有两种用意,一种是观察陈兆汉是否是可用之才,毕竟当时他身边缺人才,若能发现一人毕竟是好事;另外一种则是防止陈兆汉此举是刻意为之,毕竟筹建海军学校这么大的事情,难免会有人不怀好意,防人之心不可无。
但随着两个月的仔细观察,萨镇冰弄清楚了陈兆汉的出身,也大概了解了陈兆汉的人品。萨镇冰发现,陈兆汉虽然只是一个新兵,干的都是别人不愿意做的杂活,但无论是当着大家的面,还是私底下独处,却从未发过怨言。
而且,陈兆汉这个人很有爱心,见到厨师搬运食材时力有不及,一定会主动上前帮忙。期间,陈兆汉的一位战友生病了,别人虽然也会照顾,却唯独陈兆汉始终嘘寒问暖,直到战友病愈,这才放心地离开。
所以,萨镇冰根据对陈兆汉两个月的观察和暗中调查,判断出陈兆汉给自己盖被是出于没有任何杂质的善意,对他的好感大为提升。于是,萨镇冰叫陈兆汉和自己面谈一次,告诉了陈兆汉一个惊人的决定,让他准备一下,马上去圣约翰学校读书。
这个决定为何惊人?因为圣约翰学校在上海也绝对属于名校,里面的学生非富即贵,哪怕是偶然有几个穷苦出身,那也绝对是天纵之才。萨镇冰让大字都不认识的陈兆汉到这样的学校读书,自然让人吃惊,甚至连陈兆汉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萨镇冰做这个决定之前,曾经让自己的副官去安排此事。副官听了萨镇冰的话,当时就表明了反对的态度。副官的理由很充分,他认为陈兆汉当时已经18岁了,却尚未启蒙,现在读书太晚了,让他这样的人去圣约翰学校读书,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但萨镇冰却不这样认为,他坚持让陈兆汉去读书。等陈兆汉真去了圣约翰学校读书时,很快就遭到了同学的嘲笑,因为他连英语的26个字母都不认识。同学们质疑陈兆汉,为何能到圣约翰学校读书?
陈兆汉没有辩驳,只是默默地独自学习。陈兆汉从最基础的内容开始疯狂学习,不久后就展露了学习的天赋。就读期间,陈兆汉不仅顺利追上学业,还拿到了毕业证书,毕业后进入海关工作,很快又晋升为科长,成为海军里的一个传奇人物。
但就在这个时候,更让人震惊的消息再次传出来,萨镇冰竟然主动找到陈兆汉,要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萨镇冰的话简直吓坏了陈兆汉,经过这么多年的学习,他已经明白自己的出身和萨镇冰的地位,两者之间有难以逾越的鸿沟,自己与萨镇冰的女儿并不般配。
事实上也是如此,在那个年代仍有很深的门第观念。尤其是萨镇冰这种地位之人,儿女嫁娶的背后,多多少少都会牵扯到事业。所以,萨镇冰表态以后,不仅陈兆汉不同意,萨镇冰的亲戚也都持反对态度,但萨镇冰却态度坚决。
陈兆汉迎娶萨镇冰的女儿以后,事业同时得到提升。陈兆汉当时虽然官职不高,但手握海关实权,经常会有外国人私下贿赂,希望他能“通融”。但陈兆汉丝毫不为所动,坚决不出卖国家利益,每次遇到此事都将对方痛斥一番。陈兆汉此举得罪很多人,却让萨镇冰非常高兴,庆幸自己没有看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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