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旧换新补贴暂停背后：3000亿资金难解汽车增量不增收困局

自5月中旬至6月15日前后，全国多个地方都宣布了暂停以旧换新补贴申请活动。据经济观察报不完全统计，河南郑州、洛阳、许昌，甘肃兰州、酒泉、白银、定西，辽宁沈阳，广东惠州、佛山，浙江嘉兴、湖州，重庆、新疆等地均已发布通知称，因“补贴资金用完”，暂停以旧换新“国补”申请。

以旧换新“国补”暂停，一时间引发汽车市场的骚动。在社交媒体上，不少地方的汽车经销商发出了“国补即将暂停”的信息，以此吸引消费者尽快下单。

“地方暂停汽车以旧换新补贴，目前来看是因为申请补贴的人比较多，但资金分批下达的机制与地方申报需求之间有错配。”安迈企业咨询董事、总经理、大中华区汽车和工业品行业主管彭波向经济观察报表示，家电等消费品的补贴也占据了国补资金的很大一部分。

有汽车经销商告诉经济观察报，补贴政策的实际效果更利好低端车型，受消费者购买力下降、价格战等因素影响，政策刺激的边际效应正在减弱。

从汽车市场增长情况看，今年1—5月汽车销量同比增速提升3.5个百分点，以旧换新政策从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但受补贴暂停、车市价格战等因素的影响，消费者持币观望情绪增加，5月国内汽车零售销量同比下降1.9%。

不过，目前暂停的只是以旧换新补贴，报废补贴仍在继续，且以旧换新并非就此中止。6月18日，人民网发布消息称，国家相关主管部门就“国补”下一步计划回应表示，今年国家安排3000亿元超长期特别国债资金支持消费品以旧换新，目前已向地方下达了共计1620亿元资金，剩余资金将有序下达。

补贴为何暂停

各地暂停“国补”申请的行动，目前还没有止步的迹象。6月18日，广西发布通知，从6月20日24：00起，暂停汽车置换更新等补贴活动。

实际上，以旧换新补贴政策的全国统一截止时间为2025年12月31日，目前还没到年中就暂停，是否如各地通知中所显示的“补贴资金用完”？

2024年1月，商务部等8部门办公厅关于做好2025年汽车以旧换新工作的通知（商办消费函〔2025〕8号，下称“8号文”），对报废新能源乘用车或2.0升及以下排量燃油乘用车，再次购买新能源乘用车和2.0升及以下燃油乘用车分别补贴2万元、1.5万元；对置换更新本人名下的乘用车，并购买新能源和燃油车乘用车补贴最高分别不超过1.5万元、1.3万元。

汽车以旧换新补贴资金按照总体9:1的原则实行央地共担，并分地区确定具体分担比例。其中，对东部省份按8.5:1.5比例分担，对中部省份按9:1比例分担，对西部省份按9.5:0.5比例分担。各省级财政根据中央资金分配情况按比例安排配套资金。

因此，在本轮以旧换新补贴资金安排中，地方安排的资金并不多。以重庆为例，重庆已经收到中央财政两批次总计30亿元以旧换新超长期特别国债资金，市级配套1亿多元。

在补贴下发节奏上，3000亿元资金按季度发放，今年1月国家下达第一批810亿元至地方，4月下达第二批国补资金810亿元，共计1620亿元，后续还有1380亿元中央资金将在三、四季度分批有序下达。“特别国债虽然刺激汽车消费作用明显，但资金分批下达的机制与地方申报需求不匹配，存在部分汽车消费旺盛的地区补贴资金安排不够的情况。”南方某车企相关负责人向经济观察报表示。

据了解，超长期特别国债资金在分配时，会综合各地区常住人口数量、地区生产总值、汽车和家电保有量、2024年消费品以旧换新政策及资金执行情况等因素，并向2024年消费品以旧换新工作成效较好的地区适度倾斜资金分配。

仍以重庆为例，根据重庆市商务信息和数据中心公布的信息，截至第7批次（5月16日—25日），重庆汽车以旧换新补贴资金累计发放约16.39亿元，截至5月26日，重庆市家电以旧换新补贴资金累计发放超12亿元。

此外，汽车以旧换新补贴资金并非是单独的，而是与3C、家电、家装等领域共用3000亿元超长期特别国债资金。根据相关政策文件，2025年拟发行超长期特别国债1.3万亿元，3000亿元支持消费品以旧换新。超长期特别国债的核心领域是“两重”“两新”，“两新”包括工业智能化、医疗设备升级的设备更新和新能源汽车、家电的消费品以旧换新。

同时，2025年以旧换新的补贴范围显著扩大，燃油车的报废标准从国三扩展至部分国四及以下车型，涵盖了更早时间段的车辆，汽油、柴油及其他燃料乘用车注册时间往后扩展一年，新能源乘用车扩展8个月；家电品类从8类扩大到12类，并将手机、平板、洗碗机等纳入今年的补贴范围。

“显然地方政府需要进行调整，因为按惯例，下半年通常购车更多，需要补贴更多。”彭波表示。

根据乘联会数据，2023年下半年汽车销量1685.5万辆，比上半年多361.6万辆。此前，中国汽车流通协会测算，2025年享受报废更新补贴的乘用车超过500万辆，享受置换更新补贴的乘用车超过1000万辆。

政策边际效应减弱

虽然当前以旧换新的需求旺盛，但叠加车市价格战等因素，汽车以旧换新政策的边际效应正在减弱。“现在降价太厉害，老百姓买车都是买涨不买跌，涨的时候怕继续涨就抓紧买，跌的时候就想再等等，没准降得更多。”武汉某广汽丰田经销商向经济观察报表示，“价格战越打越厉害，且根本不会停。晚买两年，就能省下两三万元，很多人现在没有着急买的冲动，尤其是换购用户，即便是有补贴他们也能扛住诱惑。”

乘联会秘书长崔东树近日发文表示，未来汽车市场高基数的增长压力仍较大，期待能有长效的强力接续政策，如减免购车人员个税、推动新能源车下乡、优化C7经济型电动车驾照申领、给200公里以下续航的合规纯电动车免车购税、鼓励结婚购车、鼓励生育购车等更多的改善措施。

在以旧换新政策刺激下，汽车销量有了明显提高。乘联会数据显示，1—5月，国内乘用车零售量435万辆，同比增长34%，比去年同期增加了74.04万辆，增速多了3.5个百分点。

但与此同时，汽车行业陷入了增量不增收、增量不增利的境地。根据国家统计局数据，1—5月，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203171亿元，增长5.0%。其中，汽车消费额18847亿元、同比零增长；除汽车以外的消费品零售额184324亿元，增长5.6%。1—4月，汽车行业利润1326亿元，同比下降5.1%。

汽车消费额零增长的一个重要因素在于，报废更新和以旧换新补贴政策促使中低端车型的销量提升明显，汽车整体均价降低。崔东树称，今年1—5月生产较好的是小微型电动车，消费端也是中低端车型的需求较强，因此销售额增速稍低于销量增速。

根据乘联会数据，小型低端车的增量远大于中型车。2025年1—5月，A00级轿车和A0级轿车销量分别为53万辆、36.2万辆，增幅分别达48%、71%；A级轿车销量150万辆，下降7%；B级轿车、B级别SUV和B级别MPV的增幅分别为10%、6%和4%。

整体来看，以旧换新政策对撬动高价位车型销量增长的作用有限。2025年1—5月，15万元至20万元以及30万元以上的新能源车的占比均有所下滑；全部乘用车汽车均价只有17万元，比2024年降了7000元，比2023年降了1.3万元，其中，燃油车和新能源车均价较2024年分别下降2000元和1.1万元。

关于以旧换新补贴的后续影响，不少业内人士表达了担忧。So.Car产品战略咨询创始人张晓亮向经济观察报表示：“这两年补贴对低端车市场的促进作用显著大于高端车市场，这对很多企业尤其是供应高端产品的车企并不公平，影响市场的供应结构，进而对汽车产品战略产生干扰。本来大家可以押注新技术、做领先的产品，结果被低端产品和‘内卷’给包围了。”

野村证券中国首席经济学家陆挺近期表示，去年针对汽车和家电、今年针对电子产品的刺激政策所发挥的正面效应即将结束。预计到今年下半年，不仅难以再看到显著的正面效果，甚至可能由于此前大规模刺激政策的影响，出现一些负面效应。

（作者 周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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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信

行业产业报道部记者 关注汽车产业发展，对新能源、储能及动力电池关注较多，擅长深入报道及行业分析。联系邮箱：zhouxin@eeo.com.cn 微信号：zx135524374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