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23日,是南京永远无法忘记的一天。
这一天,沉重了22年的青天白日旗被扯了下来,鲜红的解放军战旗高高升起。从这一天开始,这座苦难深重的城市,终于归队。
这一天的关键人物之一,是时任第三野战军七兵团35军104师312团3营的营长——管玉泉。
他在这一天的行动,载入了解放战争的史册——他是第一个率部冲进国民党“总统府”的解放军营长。
我们从头讲起。
1921年,管玉泉出生在山东一个普通家庭。18岁参军,成为八路军的一员,正是抗日战争最吃紧的岁月。
在桃花岳突围战中,敌人把部队围得死死的,子弹上膛就看谁先冲。管玉泉没等命令,带着刺刀就冲了上去,一个人刺死5个鬼子,带领全连突围成功。
战友们都说他疯了,但也服他。后来在杨家孔战斗,他再一次冲锋在前,用刺刀跟鬼子硬碰硬,硬生生在尸山血海中拼出了一条路,军里直接叫他“刺刀英雄”。
战争教会了他两件事:一是别怕死,二是别出错。这两条,也贯穿了他此后一生。
1949年4月,百万大军准备渡江,国民党南京政权风雨飘摇,蒋介石早在3月就“引咎辞职”,逃去了台湾。
南京守军心态崩了,大批部队开始溃逃。原本只负责清扫外围“三浦”——江浦、浦镇、浦口的第三十五军,很快完成任务,占据了最有利的进攻位置。
前线指挥部一看:主攻部队还没集结,三十五军已经在城边了,干脆改计划,让他们直接进城。
而管玉泉的3营,正是最前线的一个营。
4月23日凌晨,3营最早渡江。据管玉泉回忆,整个过程“几乎一枪未发”。敌人早已作鸟兽散,江边虽然有工事,但根本没人防守。
他站在船头,第一个跳下江岸。命令还没下达,战士们就已经摩拳擦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冲进去,把总统府拿下!”
副参谋长张绍安和团长王魁泉紧接着赶来,命令是:312团3营立刻兵分多路,占领国民党主要机关。
管玉泉分配任务:机炮连随营部去水利部,七连占空军司令部,八连占社会部和青年联防部,他亲自带九连冲向总统府。
到了门口,大门紧闭。战士们一边拍门,一边喊“缴枪不杀!”门里响起回应:“我们给你们开门。”随即大门慢慢打开,几个没带枪的看门人畏缩地走了出来。
总统府就这样,兵不血刃地,落入人民手中。
管玉泉带人冲进府内,先看到的,是挂在墙上的蒋介石画像。一个战士拔出步枪,对着画像连开数枪,枪口冒烟,画像上立刻出现几个大洞。
大家没发笑,也没人高兴,只有压抑着的情绪。
他们一路摸到总统府顶楼。旗杆上还飘着那面青天白日旗。看着它,大家沉默。
管玉泉没说什么,走上前,把它亲手扯了下来,然后升起了部队的战旗。
当红旗迎风飘扬在南京总统府上空时,周围一片静默。
南京解放后,第三十五军短暂担任了南京的卫戍任务,不久后即调归华东军区海军。管玉泉也随军离开了南京。
建国以后,他没有离开军队。几十年里,他担任过多个部队的要职,最终以正师级干部身份,在福建省宁德军分区副司令岗位上离休。
在军中,他一向低调,凡事亲力亲为,年轻干部都说:“这老营长脾气不好,对自己更狠。”
但从未有人质疑他的军功。
这段历史,本该清清楚楚。但随着时间流逝,竟然有人开始“张冠李戴”,冒名顶替“第一”冲入总统府的荣誉。
1990年代末起,有人打着“亲历者”的名义,对外宣称自己才是第一个进入总统府的营长,不仅扯下旗、升红旗,还给毛主席打电话报捷。
这些说法一时间登上了纪录片、地方志,甚至电视台报道,真假混淆,影响极广。
真正的英雄,却被湮没在舆论之外。
战士可以容忍伤疤,但不能容忍荣誉被偷走。
当年3营的老兵们,看了这些报道,气不打一处来。
陈敏忠,当年是管玉泉的通信员,他写信给老营长:“我就不服了!你带我们进的总统府,怎么成了别人说的那样?”
管玉泉收到信后沉默良久。他不是爱出头的人,但这一次,他不能沉默。
他开始收集证据、翻阅资料、撰写回忆,还给中央电视台写了信,要求公开澄清。
他说:“如果我说的有假,我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2007年,随着解放军报、文汇报等权威媒体相继刊发管玉泉的回忆,军史专家们也组成调查小组,通过采访、查档、核实战史材料,最终还原了真实的历史。
新华社解放军分社的正式出版物中,写得明明白白:“让我军的战旗高高飘扬在总统府的,是管玉泉。”
2008年,管玉泉已经87岁,身患癌症。那年夏天,他与另外三位当年第一批冲入总统府的老兵,聚在福州,接受采访。
管玉泉在福州军区第五干休所安度晚年,他不善言辞,但见人总是微笑。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心中最看重的不是官衔,而是三营的那面战旗。
2011年8月27日,他在福州与世长辞,享年90岁。
他走得安详。他知道,这段历史已经有人听见。
《60年前,他把红旗插上“总统府”》,《廉政瞭望》,2009年4月
《解放军“南京总统府”真相揭秘》,《江苏省中共党史学会编. 中共党史论丛》第5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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