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彤云 | 最后的盛宴

作者：火烧彤云

长山（今山东省滨州市和淄博市的部分地区）有个姓赵的人租了一个大姓人家的房子居住。他孤苦贫困，又得了重病，腹中有结块，十分难受。就在他奄奄一息之时，一位绝代美女来到了他的身边。美女说，她是来给他当妻子的。

识时务，择风势，等机遇

美女先是给赵某治病。她治病不用药，只是用手用力地按摩赵某的腹部，按着按着，赵某觉得她的手掌灸热如火。过了一会儿，赵某觉得腹中的硬块隐隐地发出了分解的声音。再过了一会儿，赵某就想上厕所了。他急忙起来去解手，腹中的硬块解出来后，“通体爽快”，病好了。

风起时，绝不滞后

美女先是给赵某治病。她治病不用药，只是用手用力地按摩赵某的腹部，按着按着，赵某觉得她的手掌灸热如火。过了一会儿，赵某觉得腹中的硬块隐隐地发出了分解的声音。再过了一会儿，赵某就想上厕所了。他急忙起来去解手，腹中的硬块解出来后，“通体爽快”，病好了。

美女告诉赵某，她是狐仙，赵某是唐朝名臣禇遂良转世，禇遂良曾对她家有恩，她一直在思恩图报，好不容易找到他，终于可以报答了。

赵家家徒四壁，美女说话工夫就使赵家焕然一新。原本连席子都没有、铺着碎草的土炕变成了舒适的睡榻，毡席衾褥一应俱全。瞬时，满屋都糊上了银光闪闪的墙纸，如同镜子一般明亮。原本的清锅冷灶、空空瓮底等物件也都发生了变化。桌子、几案变得精致又干净，佳肴美酒都摆在了上面。赵某在惊叹之余，高兴地和美女开怀畅饮。二人就此结为夫妻。

房东听说了此事后，要求见一见赵妻。赵妻大大方方地出来见了他。这事迅速传开，登门造访者很多，赵妻都没有拒绝。赵某有时还设宴款待客人，妻子必定和他一起出来招待大家。

有一天，赵家如常来了许多客人，其中有个孝廉对赵妻产生了歹念。赵妻知道了，即刻就对他进行了斥责。她用手推他的头，他的头飘到了窗外，身子却还在室内，头和身都不能进出房间和转动。众人见状，纷纷求情。赵妻这才把孝廉的身子拽了出去，让他的头和身子连起来。

一年多过去了，赵家还是门庭若市。赵妻感到很厌烦。夫妻俩开始拒客。客人一被拒绝就辱骂赵某。

这天是传统佳节，赵家举行盛大的宴会过节。大家正在饮酒，忽然，一只白兔跳进屋里。赵妻站了起来，说：“舂药翁来召请我们了！”她对兔子说：“请你先行。”兔子就跑了出去。赵妻叫丈夫去取梯子。赵某到屋后搬了一架长达几丈的长梯来了。

院子里有一棵大树。赵某把梯子靠在大树上。梯端比树梢还高。赵妻先爬上梯子，赵某也跟着爬上梯子。赵妻回头对众人说：“各位亲戚、客人，有愿意跟我们来的，请上梯子。”众人互相看看，都不敢登梯，只有房东的一个僮仆很踊跃地去了。

三人越爬越高，梯子的尽头是云端，高得都看不见了。众人再看那梯子，原来是一张多年的破门，面板都掉了。众人回到屋内，屋内居然变回了以前的灰尘满满的墙壁和破败不堪的灶台模样，其他的东西都没有了。大家指望着僮仆回来后问问他怎么回事，没想到他也一去不复返了！

这就是《聊斋志异·禇遂良》的基本故事内容。

战略性顺势

狐女报恩，由贫转富的故事在中国传统故事中不罕见。不过，作者在这个故事里重点表现的不是这些内容，而是赵某境遇好转后的世情世相。

小说中的最后一个情节很精妙。赵妻爬上梯子后说：“各位亲戚、客人，有愿意跟我们来的，请上梯子。”这句话一语道破赵某有亲戚的情况。也就是说，赵某贫病交加、命悬一线之际，没有一个亲戚施以援手！也许，亲戚们也很穷，没有钱援助他看病、吃饭，但是，上门来看看他，说几句暖心的话，总可以吧？既然是亲戚，也该尽尽亲戚之间的情分吧？可他们却连这些都没有做到，这是多么的刻薄啊！赵某境遇改善了，他们就蜂拥而至，大模大样地享受他家的美酒佳肴，好像赵某贫病时不理不睬的事没发生过一样，多么无耻！

然而，赵某夫妇不计前嫌，大方地与素不相识的来客和素无往来的亲戚分享自己的美好生活。

在古代，女子一般是深居内室，不轻易见外人。可是，无论是房东，还是四乡八里的其他什么人，谁想见赵妻，赵妻都没有回避。为什么？因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只是想欣赏美而没有其他意图，赵妻也就大大方方地让你观赏她的绝世容颜。

此外，凡是来赵家做客的、赴宴的，赵某夫妇也一概不拒绝，让大家白吃白喝。

遗憾的是，赵家的慷慨没有换来亲宾们的善意和理解，而是得寸进尺的歹念和贪得无厌的索取。赵妻大大方方地见客，把她的绝世容颜分享给真心爱美的人欣赏，结果有人还心生邪念。赵家无偿地招待客人们吃喝，结果就是永远有招待不完的客人。拒绝他们上门吧？居然还被骂！

赵家想要过安宁日子，只能选择离开。他们选择了离开，举行了盛大的宴会，最后一次招待大家。按说，一般人都是在自家过节，合家团聚，哪有人上别人家过节啊？可是，这些贪便宜贪惯了的人一看赵家举行宴会，居然弃习俗于不顾，又到赵家来吃白食了！

赵某夫妇依然招待了这些人。即便在离开的最后一刻，他们也仍然愿意分享他们的财富，叫愿意跟他们去的人上梯子。为什么呢？他们不小气，只是对无休止的访客感到厌倦，就算在场的人全部登上梯子，跟着他们去月宫，人数也有限。他们愿意和有限的人分享他们的财富。赵某夫妇的善良大度、慷慨大方真是令人感动！

在这个世界上，无论古今中外，总有一些人不劳而获或者通过别人看起来不大明显的努力获得了成功，比如，中大奖，富二代等等。赵某也是如此，只是具体情况稍微特殊一点。他是前世做了好事，通过良好的德行在这世获得了深厚的回报，是因德得福。蒲松龄通过他的故事向世人提出的问题就是：该怎么看待这种人的意外财运和艳福？

其实，这个问题很简单。一个人获取美好生活的途径只要是合法的，旁人就无权干预，也没资格觊觎。仇富是不对的，于人于己都无益。别人分享财富是善意，不分享是本分。切切不可将别人的善意当成理所当然，更不能恬不知耻地索取。不属于你的，你也拿不到。赵某夫妇走了之后，屋里屋外的一切不又变回原样了吗？宾客们除了傻眼，还能怎样？这就是这部聊斋作品教给世人的朴素又深刻的道理。

文字丨火烧彤云

图片丨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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