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益与道德的关系

人们总是用道德来判断周围的事物，也可以判断利益，认为单纯谋取利益的行为似乎是不道德的，不谋取利益的行为就是道德的，甚至是高尚的。这种判断当然是偏颇的，但很多人都认为是正确的。

人们受传统思想影响比较深，认为谈利益就一定会涉及道德。古代的皇帝和君臣推行改造了的儒家道德，让人们都懂得道德那一套体系，而且要人们按照道德来做事。这样的道德是改造了的儒家道德，不是纯粹的儒家道德，已经完全剔除了儒家道德中的民本主义思想，让人们遵从“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等级制度，还要人们老实本分地做农民，不要去搞投机，尤其不要做商人。古代社会是农耕文明的社会，皇帝和官员要保证绝大多数人成为农民，才能源源不断地从民间榨取钱粮。他们的统治思想里并不仅仅有儒家的道德体系，而且融合了道家的一些思想，还有佛家的一些思想。统治者要农民做顺民，要他们老老实实种地，知足常乐，而不让他们看到社会阶级差距，也不让他们整天为了这些差距而愤愤不平。倘若有人一心为了追求功名利禄，却没有得到，就像书生一心参加科举考试，却没有考中一样，就会被农民视为“百无一用”之人。倘若有人追求功名利禄得到了，就像书生参加科举考试考中了，做了官就可以光宗耀祖，被农民看成成功的典范。一切都以功利主义为判断的前提，也就是“成者王侯败者贼”。胜利者才有权力书写历史，就好像皇帝和官员才有权力颁布法律和制定道德体系一样，统治者才有绝对的话语权，而普通农民早已被剥夺了话语权，只能忍受奴役和剥削，也只能随声附和，却并不能提出自己的见解。

如果从儒家的观点来看，追求修齐治平的理想是不错的，追求功名禄也无可厚非。儒生们就是要做官，而且要借助权力推行儒家的思想，要让天下的人民都要过上好日子，甚至要实现大同社会的理想。这样的想法当然是好的，但实行起来却艰难无比，没有任何书生能够实现这样的理想。即便是皇帝和文武大臣，也不能实现这样的理想，只能用这样的理想来鼓舞人们。从道家的观点来看，追求修齐治平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追求功名利禄就会被欲望绑架。人只有“致虚静，守静笃”，才能回归本心，认识本性。人要回到自然的状态，尤其是思想要解放，要和天地融为一体。而这个时候追求利益就是恶的，起码对于人性发展是不利的。佛家也这样认为，要人们认识到本性，尤其要自性圆明，而不能被欲望牵引。佛家主张放弃所有的想法，甚至连自己是谁都要忘掉，这个时候意识中才会迸发智慧。倘若人被欲望牵引，就很容易迷失本心。求利只是为了实现欲望，容易迷失本心。儒家道德加上道家和佛家的观点，融合在一起，被统治阶级改造之后推行，最终会让人们认为求利就是不善。原因是这种伦理假定没有把法律规则包括在“经济”中，更没有把它看成是经济的组成部分、是经济行动的框架。社会发展过程中不可能没有经济的作用，而经济在运作过程中很容易和传统道德发生抵牾。

很多人总是用传统道德来评价经济行为，认为商人贱买贵卖本身就是不实在的表现，是一种说谎的表现，骗人们的钱，以至于产生了“无商不奸”的观念。皇帝和官员们是食利者阶层，可以不劳动享受高官厚禄。普通人无法改变这种社会现实，只能干好自己的活。皇帝和官员组成的统治阶级，会排斥商人。普通老百姓也会排斥伤人，认为商人干的买卖本身就是图利的买卖，甚至为了利益蔑视人间道德和法律。古代封建社会大多是集权制，皇帝要实现天下大一统，要禁止太多的商业行为，以免人心思变。倘若绝大多数农民都变成了商人，那么农耕文明的社会将会解体，变成资本主义社会，而皇帝并不知道资本主义社会是何物，也不想促成经济领域的根本性变革。皇帝奉行“祖宗之法不可变”的原则，要遵守祖宗之法，就可以保证统治阶级的利益不变，保持社会稳定不变，即便有农民闹事，也可以派兵弹压事态，而不至于让农民夺权。统治阶级推行的道德本身就是虚伪的，无视经济内在的运作规律，也没有强调经济的互惠互利原则，只是看到了商人的贱买贵卖行为，还要把这种行为和道德挂钩，当然就会评价偏颇，甚至因此而打击商业行为，最终弄得商业一蹶不振————历朝历代的商业都没有出现大繁荣的局面。

商业内在的本质是追求利益，并不一定顾及道德，这正是统治阶级批判的地方，也是农民们看不起的地方。经济内部可以实现互惠互利，可以实现优势互补，可以实现社会优质资源的平均分配，也可以实现社会阶层的内在稳定。倘若社会经济不发展，那么社会形态将会停滞，甚至退回到奴隶社会，退回到原始社会。人们在商业行为中互相交换商品，会实现社会资源的分配，会以劳动力为基础进行商品的买卖。把劳动力换成钱之后，就可以买需要的商品，倘若有土豪和地主囤积土地，囤积粮食，就可以坐收渔利。皇帝和官员可以统一权力，通过权力来获利。到了现在，商业大发展，出现了人人皆商的局面，也没见社会乱套，社会反而更加繁荣。可是单纯追求利益的行为仍然被很多人看不起，被很多人视为不善。这种观点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有所依据。似乎追求利益的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只要能变得有钱或有权，就算是成功，而成功的过程却没人追究。就好像生产山寨产品的商人暴富一样，只要实现成功转型，拥有了自己的商标，就算是正规企业，可以享受福利待遇，也可以做大做强。生产山寨产品坑害消费者的事却没人追究。似乎这就是“英雄不问出处”的原因，巧妙隐藏了“英雄”不堪回首的往事。倘若一个人扶起了倒地的老人，只是做公益，就被人们称道；倘若他向老人要一百块钱服务费，他就会被口诛笔伐，因为他不是纯粹做好事，而是为了利益才去做好事，当然就会被人们诟病了。其实，扶起老人的风险比一百块钱要大得多，他要一百块钱一点都不亏，但不会被人们理解。倘若有农民养了羊，吃了周围土地的麦苗，就算是不道德的行为，需要赔给麦田主人一定的钱；倘若拒不承认，就算是损人利己了。当他不承认的时候，麦田主人会偷他的羊。有拒不承认会的现象，就有报复，实现了底层互害逻辑。倘若养羊的人承包了麦田，就算是商业行为，并不会认为是不道德的，反而认为大气，上档次。倘若种麦田的人承包了羊场，一边种麦田，一边养羊，或者把羊卖掉，把养羊场弄成麦田，也算是大气。

在钱财运作的范围内，有钱好办事。有钱可以办畜牧场，可以开商店，可以开洗脚城，可以开按摩中心，可以开KTV。虽然很多人对洗脚城、按摩中心、KTV存在着不好的印象，但有钱人是可以开办这些场所的。当逐利行为和道德发生抵牾的时候，就会被人诟病，即便有资本进入，不断发展，被权力系统承认，也仍然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才会被人们接受。当逐利行为合乎法律和道德的时候，就会被人们理解，甚至很多人都在做，但并不一定是对的。就好像每个人都在出卖劳动力，换取钱财一样，都认为稀松平常，其实很多人已经沦为廉价劳动力，被资本压榨和剥削，失去了话语权。明明是错的，却因为其普遍性和长期存在，被人们视为正确无误了。利益和道德不存在必然的联系，只是人为建立了联系，而这种联系又相当脆弱，很容易被权和钱利用，很容易被统治阶级定义，也很容易被资本收买，当然人们也就被影响了。当人们用道德观念来衡量身边事物的时候，就要保持警醒，反思一下这种道德观念是否正确，是否客观公允，不然很容易误入歧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