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通将军起义：面对饥饿与严寒，唯有拿起武器反抗

1928年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

1929年转入中国共产党。

1930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

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任瑞金特科学校排长。参加了长征。

抗日战争时期，任中国人民抗日军政大学连政治指导员，陕甘宁边区关中保安司令部政治科科长，新四军鄂豫挺进纵队第四团政治委员，中共豫鄂区委军事部副部长，路西指挥部参谋长，新四军第五师十四旅四十一团政治委员，中原军区第四军分区副政治委员，湘鄂赣军区第二军分区司令员兼政治委员。

解放战争时期，任鄂东军区参谋长，晋绥军区第九军分区副政治委员，中原军区补充旅政治委员，江汉军区独立第二师师长，第四野战军五十一军副政治委员。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任第一战车学校副政治委员，中国人民解放军装甲兵政治部干部部部长，济南军区装甲兵副司令员、政治委员，济南军区政治部顾问。

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

是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

我 是 井 冈 山 下 富 水 河 畔 人

千里赣江中游，西有禾水、蜀水，东有泷江、富水，相向注入赣 江，形成著名的吉泰盆地。这盆地的边沿自西向南折向东，有井冈 山、紫瑶山、白云山、东固山、青原山。

禾水、蜀水源自井冈山区，泷 江、富水源自白云山区。白云山下，紫瑶山旁，富水河边的一低丘 旁，有个村庄叫罗家村。

罗家村是厅上、云楼、库居三支罗姓小村庄 的统称。这里原属吉安县新安乡，现为云楼乡。

1915年8月26日 (农历乙卯年七月十七日),我出生在罗家村厅上屋一个十分贫苦 的农民家里，小名叫文贵，大名叫芬兴。在那里度过了我的童年时 代。

我们那个地方，大革命时代在共产党员梁明哲、赖经邦、高克 念、曾炳春和受马列主义影响的知识分子刘九峰等人的宣传和组 织下，兴起了农会。

“八一”南昌起义的部队转战汕头，就是从我家 门前过的。

大革命失败后，1927年11月，共产党员赖经邦、高克 念、曾炳春等人，在东固地区发动和领导了东固暴动，实行了工农 武装割据，并在赣西特委领导下组建了江西工农红军独立第2团、 第4团，建立和发展了东固革命根据地，

其范围北到吉水县的水 南、白沙，

东北到永丰县的潭头、沙溪、良村，

西北包括吉安县纯化 区的富田、新安、新圩、陂头、值夏；

西到泰和县固陂圩、中洞、老营 盘；

南到兴国的大陇、乌石下、高兴圩。

我们罗家村距富田10公里，陂头10公里，固陂圩6公里，白沙6公里，沿富水下到值夏17公 里。基本上是发展时期东固根据地即庐吉永泰特委的中心地带。

“朱、毛、彭、黄，穷人的希望。”这是我童年时代家乡人流行的 一句口头语。

这句口头语中的“朱”就是朱德，“毛”就是毛泽东， “彭”就是彭德怀。

毛泽东词《蝶恋花 ·从汀州向长沙》中说的“赣水那边红一角，偏师借重黄公略。”

“黄”就是黄公略，他是平江起义的 领导人之一，红三军的军长。他牺牲在东固山六渡坳。

“红一角”指 的就是我家乡的那片土地。

1929年1月，毛泽东、朱德率红四军下井冈山，转战赣南、闽 西，由于战斗频繁，伤员增加，需要一个群众基础好的地方安置伤 员、休整部队。

当时，井冈山根据地已经丢失，因此，红四军来到了 东固根据地。东固的群众高兴极了，杀猪宰狗放鞭炮迎接红四军， 江西红2团团长李文林还带一连人专程去迎接红四军。1929年2 月22日即农历正月十一日，红四军与红2、4团在东固螺坑举行了 会师大会。

后来听说，毛泽东、朱德在螺坑石古丘会师会上，表扬了红2、 4团的勇敢战斗精神，称它为“钢军”。

毛泽东对东固考察后，于3月14日给湘赣边特委写信，肯定了东固开展武装割据和秘密工作 相结合的经验，并在1930年1月5日写的《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的原件中把东固根据地与井冈山、赣东北及湘鄂西等根据地并提， 称之为“李文林式”的根据地。

陈毅在与红2、4团会师途中写的《红四军军次葛坳突围赴东固口占一绝》 一诗中写道：

东固山势高， 峰峦如屏嶂，

此是东井冈， 会师天下壮。

因为有了这首诗，东固革命根据地，又被誉称为“东井冈”。

那次，红四军在东固休整了七八天后，留下了毛泽覃等300多 名伤员在东固治疗。这些伤员，伤愈后基本上都留在庐吉永泰边区 工作。毛泽覃在我们那里工作3年多，他领导庐吉永泰地区的人 民，打土豪、分田地，巩固发展红色政权，改造绿林武装，发展生产， 动员群众参军支前，开展游击战争，工作干得很出色，东固又曾被 誉称为中央苏区第一个模范区。

东固革命根据地是赣西南和中央苏区的奠基石。

它自创立之 日起，直至1935年5月中央红军已长征了，它还存在。在这7年多 的时间里，东固地区人民为中国现代革命事业作出了可歌可泣的 贡献。

中央苏区第一、第二、第三次反“围剿”歼敌的主要战场，就在 我的家乡。其中，1931年春夏，第二次反“围剿”,3万红军隐蔽埋伏在东固地区25天，忽然神兵天降，痛歼敌军。

毛泽东 作《渔家傲 ·反第二次大“围剿”》词云：

白云山头云欲立， 白云山下呼声急， 枯木朽株齐努力。

枪林逼，飞将军自重霄入。

七百里驱十五日，赣水苍茫闽山碧， 横扫千军如卷席。

有人泣，为营步步嗟何及!

1969年10月至1978年10月，历时9年在富田北坑富水上 游东固河上，筑起了高48米，顶长91.5米，宽4.5米的重力坝，建 成了灌田10万亩，年发电量3200万度的白云山水库。它的名字就 是以白云山命名的。

( 二 ) 正 气 浩 然 风雨故土

现代史上，井冈山区开创的革命之路，改变了中国历史航程， 震撼了整个世界。我的家乡是井冈山之路的起点和基石的一部分， 我为此感到骄傲。

吉安地区地灵人杰，被誉为文章节义之乡。历史上吉安地区曾 出现过欧阳修、周必大、胡铨、文天祥、解缙等历史名人。

唐宋散文 八大家之一的欧阳修是泷江上游的沙溪人。

民族英雄文天祥是富 田人。富田文山是文天祥的故里，被誉为《正气歌》的故乡。我小时 候去过多次，那儿有他的坟墓。现吉安县城里有规模宏大的文天祥 纪念馆。毛泽东手书的文天祥的诗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 照汗青”,留在文天祥的母校——白鹭洲书院和文天祥纪念馆里。

我小时读书用的习字帖，就是以文天祥的《正气歌》为文，由明 人楷书的。老师和先辈们都说记住了《正气歌》,练好《正气歌》的 字，就会给天地间留下人间正气。

文天祥就是以他的人生实践塑造了浩然正气的具体形象，激励着中华民族的优秀子孙，为正义事业而英勇献身。

我们那里的老年人都说文山、紫瑶山、东固山的杜鹃鸟比别的 地方的杜鹃鸟啼得更凄哀，是因为文天祥在被押送大都途中，路过 金陵，写了“从今别却江南路，化作啼鹃带血归”的诗句。

人们说文 天祥说话算数，他牺牲后，不，我们那里的人都说他没有死，他化为 杜鹃鸟飞回了故乡，日日啼，夜夜叫，其声哀，其情切，向世世代代 的人们诉说着亡国惨痛。

我们那里的人还说江南的杜鹃花原来多 是水红色的，自从有了文山的杜鹃鸟以后，水红色的杜鹃花变成了 红彤彤的大红色，人们都说那是民族英雄文天祥的鲜血染过的。

富田乡南部有座九重山，传说那山的南坡有一3000丈长、两 人宽的冬茅草，茅草都顺山坡向下长，传说是文天祥被元兵追赶， 抱着幼主逃跑，从山顶滚下去的地方。

后人传说，从那以后，原来的 红土坡，竟长出了常青的冬茅草，像一条厚厚的绿毯子，铺在那里， 千年不绝；草木有情，怕硬硬的泥石扎伤了英雄的躯体啊。

我小的 时候到过那神奇的地方，那里的杜鹃鸟的啼叫声，夜以继日，与山 峪共鸣，特别凄哀悲壮。

事实是蒙古游牧贵族势力入侵的时候，以 文天祥为首的吉州人民进行了坚决的反抗。据文史记载，文天祥率 领的军队中有吉州农民和吉州窑工1万多人，于1277年在吉州的 钟步、东固、空坑，与蒙古贵族军队进行了3场大战，宁死不屈的吉 州兵给蒙古贵族军队以极大的杀伤。因此，蒙古贵族对吉州人民是 恨的，对吉州人的报复和打击也是严重的。

当然，回答血腥迫害的，必然是此起彼伏的起义。

据吉安文史 记载：蒙古贵族入主中原的90年间，吉安地区的农民起义在20次 以上。这些起义一次又一次被元统治者残酷地镇压下去了。

吉安 一带不但曾盛极一时的生产瓷器的吉安窑址永和圩消失了，即使 是穷乡僻壤也是千村薜荔，十室九空了。

据《吉安地名志》记载我们 罗家村是元末红巾大起义后，才有3户罗姓人先后定居繁衍起来的。

苦 难 的 乡 亲

新安乡罗家村厅上、云楼、库居三屋场，净一色姓罗。

大概是为 着割断宗族势力的联系，1959年公社化时期，罗家村的云楼屋 为富田公社新安大队。厅上、库居二村与肖姓的下江村，为富田公社下厅大队。

1984年后，新安大队称云楼村，下厅大队称下厅村。 以地名志为准，我现在应是云楼乡下厅村人。

为了记忆的方便，我这里还是以罗家村为单元写回忆录。

罗家村地处富水河畔河谷平丘，土地肥沃，自然条件优越。农 作物以水稻为主，也种大豆、花生、芝麻、红薯。

1929年，苏区土地改革是按人口平均分配土地。我家4口人， 属完全没有耕地的贫农，分了3石田。人均7.5斗，合3亩。

后来 我们罗家村人口减少过半，到1951年土改时，人口还没恢复到 1929年的水平。所以1951年人均耕地3.5亩，略多于1929年的3 亩。

吉泰盆地是儒家思想陶冶很深的地带，我们罗姓大概在明、清 年间，出过会做八股文点过状元的人，罗姓祠堂桂林堂又挨近罗家村，所以罗家村是儒家宗法统治典型的村庄。

我们那里清代出现了 以族产占有为主体的土地占有形式。虽然土地似乎是族有了，但仍 然是封建租佃经营，土地所有权掌握在族长手中。

按我们苏区时代 的说法，我们把宗族祠堂、寺庙、行帮会社占有的土地叫死地主，土 改中划的地主叫活地主。

如以此为线，罗家村当年1900亩地占有 情况是：

一是死地主，占有了50%多。

其中：云楼称“云楼世第”,下分3支，它人多势众，族产有耕地500多亩 ；

厅上称“世荣堂”,下分3支，堂有堂产，支有支产，族产有耕地 300多亩；

“库居”按其名字来源推测，其一世祖是居住在世荣堂仓库旁 边的一支，看来其祖先是不富的，但它也占有耕地50多亩。

以上900来亩耕地属罗家村族产，有一部分是罗状元祭祀田。

寺庙道观也占有耕地。佛寺庙庵在我们那里到处都是。

青原山净居寺是唐代佛教南宗七祖的佛场。七祖宏济禅师，公元705年 在青原山建寺，衣钵相传。宋明清以后，寺庵遍布吉州九县，几乎山 山有寺庵，处处有钟声。

但天天静坐谈禅的和尚尼姑吃穿从何而来 呢?

唐人在一篇文章中说需要中等人家10户的收入才能养活一个 和尚。我小的时候，年年都见和尚尼姑到我们村里来收租子。据我同龄老年人回忆，青原山等地的寺庙在我们那里占有水田20多亩，折合市亩有60多亩。

我们那里“万寿宫”多得出奇。东固有万寿宫，富田有万寿宫， 陂头有万寿宫，新圩有万寿宫，值夏有万寿宫，几乎处处圩集都有 万寿宫。

我们新安的万寿宫，坐北向南，上中下三重，如果供部队宿营，可住一个营。这些万寿宫都是道观。

明代嘉靖皇帝是个天天斋祷炼丹，玩女人，妄想成仙的道教信男。他将南昌的“天柱宫”改成 了“万寿宫”。因此清代各地道观中，凡供奉皇帝或皇后万岁牌的生 祠，都称“万寿宫”。

这种儒道合一，从思想上以忠君成仙来麻醉老 百姓的地方有道士，他们也占有耕地和放债。据回忆，新安万寿宫 在罗家村占有上等水田约20亩。

另外，还有各种行帮会社也占水 田约20亩。

二是活地主占有耕地、山林20%多。

1929年分田时，罗家村只 划了一户地主劣绅，他占有罗家村耕地近200亩。

值夏、富田、新圩 以至吉安街上的地主兼商业户在罗家村也占有耕地200多亩。

另外，有4户富农占有耕地200亩。

从上面分析情况看，罗家村的耕地分布情况是：

死地主即祠堂 庙寺道观占有耕地约52%左右，活地主占有22%,富农占有约 10%,其余是自耕农占有的耕地不到20%,贫苦农民几乎都没有 耕地。

以我家为例，1929年我家有4口人，但只有五升田，两升菜 园，折合市亩不到3分。我父亲堂兄弟4个，那3个中，有两个是无立锥之地，靠卖工住祖堂屋的赤贫，另一个靠种佃田生活。

罗家村的人约80%是佃户。

地租的数额一般是斗田缴租5斗到1石。约2.5斗才合1市 亩。

当时水田好田一亩才能收稻谷4石多，合400多斤。 一般田收谷300来斤，还可收点红薯。

1984年罗家村人均产粮1200斤，按 人均占有耕地1.8亩计算，亩产才670斤。这是半个世纪来水稻栽 培技术实现了3次大的革新，农田水利建设实现了旱涝保收才达 到的产量。

1929年平均亩产则只300来斤，而地租亩田低额是125 斤，中等是190斤，地租占全年收入的50%以上。

我们家乡的水田当年一般是插一季收割两次：

一种是头季割 后蓄一季晚孙稻(再生稻),

一种是间作插二季。

地主规定地租在头季中一次缴清。

吉泰盆地一般是春夏雨水多，秋冬雨水少，还有三分之一的年 份出现伏旱，有时还是伏旱连秋旱。当时水利条件差，所以一般晚 稻很难有收。

因此，佃户一般是抢栽红薯。佃户头季稻谷缴租留种后所剩无几，抢栽的红薯就是全年的口粮。所以，我们那里虽然同姓罗，但族长、地主家天天是吃白米饭，佃户穷人家天天吃红薯和 红薯叶。

在高地租的压榨下，一般穷人略有天灾人祸，不借债就无法生 存。借债的利息高得惊人，借粮一般是青黄不接时借，新谷出来还， 利息是50%,即五六月借1石谷，八九月就要还1.5石。

借钱，原是年利30%,后来发展到月息20%。而且本利滚，即借1元钱，4 个月就要还2元。

还有借盐、借食油、借牛耕田，那利息更是高得惊 人。比如借牛，头天借用1个牛工，从第2天起就要还10至15个人工，即使你自己的秧抛在田，谷烂在田，你的人得先还债主的牛工。

当年罗家村百十户人家，却有近百户人家债务丛集，如牛负重， 陷在债务的泥沼中越沉越深，顷刻就有灭顶之灾。

拿我家来说吧， 我祖父死，借了20块银元办丧事，到第2年就翻到60元。为还债， 我母亲累死了，哥也累病了，20元债仍一天天往上翻。

借债的人还得有点点财产可作抵押，债主才肯借钱粮给你喘 口气，穷苦人没有抵押物则是借贷无门。

生存是人的本能，哪怕只 争取多活一瞬间，人们也是要争取的，不能等着饿死、冻死啊!那就 只有拿起刀枪锄头造反。

劳动者生产的东西，劳动者要夺回来。这 就成为被逼得走投无路但想活下来的人的唯一出路。赣南山区据 山为王的好汉特别多，也就是这个原因。

参加东固起义的绿林好汉段起凤，他走上绿林道路很能说明 问题。

段起凤兄弟五人，姐妹三个，家里没有一丘田，全靠租种地主 的田，艰难地生活着，缴了租，连红薯藤都吃不上。为了谋生，他父 亲将五个男孩送去学手艺。老大、老二学理发，老三学木匠，老四和段 起凤学裁缝，一家五兄弟都有手艺，父母还种佃田，但因负债累累， 还不清的阎王债，一家人一年累到头，还是生活不下去。

段起凤跟着师傅学裁缝，走村串户，扩大了生活面，他看到少 数人不劳而获，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而辛勤劳动的人却是砌匠没 有屋住，裁缝没有裤穿，种田人的孩子饿得哭， 一遇灾荒就卖儿卖 女。人世间为什么这样不平?

段起凤不敬天不信神，堂堂正正一条 汉子，虎背熊腰，有的是力气，但弄不到一碗饭吃。穷，穷在一块吧， 在天地会以天为父、以地为母的提示下，四海之内皆兄弟，他结拜了七兄弟，自称老大，用棍棒练武，人称“棍子会”。

“棍子会”兄弟就 在闽赣边打家劫舍，劫富济贫。后来他们搞到了枪支弹药，回到了 兴国蜈蚣山一带活动，专抢土豪大户。

杜甫有几句传诵千古的诗：“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盗贼 本王臣”。是剥削者压迫者把勤劳的老百姓逼去为“盗”啊。

19世纪末，20世纪初，当帝国主义的掠夺伸向吉泰盆地后，更 加深了劳动人民的灾难。

但当现代无产阶级求解放的理论被先进 知识分子所接触，有了无产阶级政党的领导，有了无产阶级政党领 导的军队，原始的反抗形式很快地转变为工农暴动，工农武装割据 的形式，星火燎原，由点到面地发展了。

这说明：半封建半殖民地的 中国，土地革命是历史的必然性所规定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