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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诗时代和现代贴近,所以没有经过长时间的淘洗,自然给人感觉是比不上唐诗了。但其实,清诗也一样有精华和经典。
01
《过吴江有感》
清·吴伟业
落日松陵道,堤长欲抱城。
塔盘湖势动,桥引月痕生。
市静人逃赋,江宽客避兵。
廿年交旧散,把酒叹浮名。
在现代社会中,生活在名利场,其中有多少无奈和身不由己?可能也就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够体会。
名利场中的无奈,往往源于我们内心深处的矛盾。一方面渴望被认可,一方面又厌恶虚伪的社交;一边追逐物质成就,一边又向往精神自由。这种撕裂感,让许多人在夜深人静时感到深深的疲惫。
比如有朋友朋友每天要参加三场应酬,说着言不由衷的客套话,喝着自己并不喜欢的酒。最讽刺的是,明明知道这样的生活毫无意义,却因为房贷、车贷和孩子的学费而不得不继续。就像米兰·昆德拉在《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中写到的:"最沉重的负担压迫着我们,让我们屈服于它,把我们压到地上。"
可是,在名利场中,这种负担往往不是别人强加的,而是自己主动背负的。
但值得思考的是,是否真的别无选择?或许出路不在于完全逃离,而在于找到平衡。就像古希腊哲学家伊壁鸠鲁所说:"知足常乐的人最富有。"在保持基本生存需求的同时,能否为自己保留一片精神净土?能否在必要的社交之外,给自己留出独处的空间?能否在追逐物质的同时,不忘记滋养灵魂?
说到底,名利场中的无奈,某种程度上是每个人自己选择的结果。当学会区分"需要"和"想要",当有勇气对某些诱惑说"不"时,或许就能在浮华世界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从容与自在。
02
清初诗人吴伟业,也在这样的无奈中,触景生情,写下了这首《过吴江有感》。表达了自己心中那一份悲凉。
夕阳的余晖渐渐隐没在松陵古道的尽头,长堤如臂,温柔地环抱着沉睡的城池。湖心古塔的倒影随波浮动,仿佛在诉说千年往事;石桥弓着背,将一弯新月从水面轻轻钓起。
此刻的吴江却静得让人心惊——市集空荡,百姓为逃赋税藏入深巷;江面寥廓,唯有逃难的小舟在暮色中仓皇划过。
二十年光阴弹指而过,旧日同游的挚友早已星散四方。诗人独坐舟中,杯中浊酒映着斑驳鬓发,忽觉平生所逐功名,不过如这江上浮沫,聚散无常。
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只余一身倦骨,两袖尘埃。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惊起芦苇丛中几只白鹭,它们掠过烟波的模样,像极了那些再难重逢的故人背影。
夜风渐凉,诗人裹紧衣衫。船篷外,吴淞江的流水依旧从容东去,不问兴亡。
03
据程穆衡《吴梅村编年诗注》,这首诗作于康熙七年(公元1668年)。
这一年作者六十岁,应友人吴绮之邀赴浙江吴兴,经吴江县时候有感而作。
这首诗前两句写景,长堤如臂抱城,静塔衬出湖水之动势,垂虹桥孔宛如月痕,形象均极其灵动。说明作者的心思细腻,观察入微,还有多愁善感。
如此佳景之下,一下转折,在后两句写出清初江南人民的深重苦难,百姓逃税避兵的惨淡景象。巨大的反差对比,对景伤时之情溢于言表。在最后,慨叹自己自身经历,尤为凄苦。
说起来,明亡清建朝,对于文人,尤其是江南文人们是一个巨大的冲击。
吴伟业为明末爱国文人团体复社的成员,清兵南伐时不少抗清志士均出于复社,遭诛夷者不少。明亡后,又有不少文人在吴江创惊隐诗社,吴江人吴炎、潘柽章,昆山人顾炎武、归庄均为主要成员,都是作者的稔交。
康熙二年因庄廷钱“《明史》案”,清廷趁此文字狱大肆株连,吴、潘二人遇害,诗社同仁散落。而作者因文名过盛,被清廷强迫出仕,尤为其痛心。
在诗中,作者叹自己旧交星散,浮名误人,虽淡淡写来,其感慨之深重是旁人所不能体会的。
04
吴伟业的一生,恰如明末清初动荡时局的缩影。这位才华横溢的诗人,在江山易主的夹缝中,用笔墨记录着时代的阵痛与文人的困境。
当清军铁骑踏破江南,吴伟业被迫出仕新朝的选择,成为他余生难以释怀的心结。他在《圆圆曲》中写下"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既是对吴三桂的讥讽,又何尝不是对自身境遇的隐喻?那些华丽词章背后,藏着的是文人骨子里的骄傲与现实的屈辱。
晚年隐居太仓的岁月里,他的诗风愈发沉郁。《秣陵春》中"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的慨叹,已超越个人遭际,升华为对整个文明更迭的悲悯。这种将个人命运与家国兴亡紧密相连的书写,使他的作品具有了穿透时代的力量。
值得玩味的是,吴伟业在戏曲创作中展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秣陵春》《临春阁》等剧作里,他借古讽今的笔法更为大胆,历史人物的悲欢离合间,分明跳动着当代文人的心绪。这种诗文与戏曲的双重表达,构成了他完整的艺术人格。
05
吴伟业这首《过吴江有感》感慨诗,充满矛盾,人生为名利所误有多累。
吴伟业在《过吴江有感》中流露的苦闷并非孤例。明末清初的士人群体,往往陷于仕隐两难的精神困境。当他望着吴江流水慨叹"廿年交旧散,把酒叹浮名。"时,那涟漪中倒映的何止是个人的怅惘,更是一个时代知识分子的集体彷徨。
这种矛盾在吴伟业身上体现得尤为尖锐。作为崇祯四年会元,他既怀"致君尧舜"的儒家理想,又深谙官场如"蜂衙蚁阵"的险恶。诗中"笙歌归院落"的富贵气象与"灯火下楼台"的寂寥形成奇妙互文,恰似他的人生总在繁华与幻灭间摇摆。其挚友钱谦益曾评价他"身在江湖,心存魏阙",这种分裂感最终化作笔下"可怜庾信多才思,关陇乡心两不堪"的苍凉。
值得注意的是,吴伟业对名利的反思并非简单的厌弃。在"黄金台圮骅骝少"的叹息里,我们读到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况味——那是对实现自我价值渠道被异化的痛切认知。就像吴江的流水既映照过范蠡的扁舟,也承载过陆龟蒙的钓竿,中国文人的精神河流里,始终流淌着兼济与独善的双重旋律。
这种矛盾性恰恰构成了古典士大夫最动人的精神图景。当现代读者隔着三百年烟尘重读此诗,仍会被其中"到底不如归去好"的顿悟所触动。或许正如吴江之水终将汇入太湖,所有关于名利的焦虑,最终都将在对生命本真的追寻中找到归宿。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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