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做25%暴利”到深铁援助：万科所反映的中国式商道魔幻

这几天，王石在朋友圈喊话万科，委实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环环从自己的角度也梳理一下。

结论或许一样，但证明过程走了另一条路。

世界的奇妙之处，就在于殊途同归的相遇中那相视一笑。

壹

如果只看过往，在房地产行业中，很少有企业像万科这样将理想主义情怀与商业成功结合得如此紧密。

当同行们沉迷于土地批文的争夺和粗放式开发时，《万科周刊》作为一份企业内刊，却超越了简单的品牌宣传功能，成为思想交锋的平台，一度被认为是“中国顶级的财经媒体”。

那时的万科人谈论建筑美学、城市规划和人文关怀，就像谈论财务报表一样自然。

1994年万科首推“职业经理人”的制度，不仅提升了万科的专业化竞争能力，底色纯净的万科还给行业树立了规范。

这种情怀不是装点门面的营销话术，而是融入企业基因的精神密码。

万科从文化和产品两个维度，深深地影响和改变着中国房地产的内核和边界。

王石有一个原则，即“利润高于25%的项目不做”，这种理性思想收到了来自市场的回馈——上个世纪90年代的那次宏观调控打破了房价只赚不赔的神话，万科则因其克制而顺利穿越了周期。

东莞松山湖的“国家住宅产业化基地”，是专属于万科的气质——在粗放发展的年代坚持精细化管理，在功利主义盛行的环境中守护商业伦理。

当万科逐渐成为行业带头者的同时，王石登上了珠峰。

这不是王石一个人的炫耀，而如同一个对于万科的隐喻。

贰

张五常称王石像海明威笔下的黑豹，周其仁说在经济大时代中，王石被凿成了中国新一代企业家中的一尊器。

而万科，在2014年销售额突破2000亿。

然而，理想主义的黄昏来得比预期更早。

当万科销售额突破6000亿大关时，那些曾让万科与众不同的特质正在悄然褪色。

宁高宁说过，自己亲眼看着王石卖掉了万科的蒸馏水公司、零售公司、影业公司、广告公司、商业礼品公司，也看着他不断在地产上投资、买地、买公司，万科资产负债表上的土地储备代替了以前多种也无奈的投资组合。

王石也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万科不走住宅专业化道路了,我即使躺棺材里,也会举手反对。”

可后来，那些脱下去的衣服，万科又一件接一件地穿了回来。

物流地产、商业地产、长租公寓、养老、滑雪度假与文化娱乐等多个全新业务都有涉猎，万科变成了一个包罗万象的筐。

也是，在同行们纷纷从多元化中获利的时候，谁能够坚守本心？

郁亮对王石的致意，最彻底的竟是对跑马拉松上瘾。

这让郁亮的身材显而易见的有型起来，万科却在基本面和初衷渐行渐远。

譬如，为讨好资本市场，长租公寓项目被包装成金融产品；为追求周转率，曾经引以为傲的工程质量频频亮起红灯。

后者，如当时沸沸扬扬的“纸板门”“地板门”事件。

离开万科的王石，红烧肉与整容传闻取代了登山故事，还成立了黑石投资，搞了“私董会”，还做起了短视频，忙得不亦乐乎。

2019年4月26日，王石为100所乡村边远地区学校学生直播授课，在演讲中，王石表示，年轻人即使买得起房子也不要着急买房子，先租房子住，一旦买了房子，实际就等于把自己限定在那里了。

有些网友以恶搞的口吻隔空反问：“这是为国托盘，让年轻人等房价涨起来再买？”

这个曾经的风云人物，越来越世俗化与平庸化，一切都是难免的。

不过，在2024年万科遭遇困境时，王石主动放弃了万科的千万退休金，算是又刷了一波情怀。

叁

万科如今的危机，太阳底下无新鲜事，经营理念异化所催生的唯规模论思潮，使得万科的蜕变就像温水煮青蛙。

这几年，环环在叹息声中写了不少关于万科的文章。

“曾经的万科，在零落的孤单和不甘平庸间，弥漫着温暖、信心和力量，理想光芒照亮了中国房地产的草莽时代，‘万科’二字得以被赋予了一种特定的含义。”

如今，这个曾经的带头大哥，无论从业绩还是担当来说，已经越来越沦落为房企队伍中二流或三流的企业。

2024年的财报显示，万科营收3431.8亿元，同比下降26.3%；净利润巨亏494.8亿元，同比暴跌506.8%。

这是万科自1991年上市以来的首次年度亏损，而这个亏损金额也刷新了A股的亏损纪录。

更有甚者，万科把不断对其施以援手的深铁也几乎拖进深渊。

也就是在这样的时候，王石站了出来，以一种高调而决然的态度，表达了拯救万科的愿望。

但是，此时的万科亟需的是什么？

商业世界最残酷的法则是，情怀需要持续的资本滋养，创始人的情怀号召力难以撬动资本市场。

王石能否胜任一个无私“奶妈”的角色？恐怕，在被岁月蹉跎的几乎殆尽的情怀中，他从没有把这个角色带入到自己身上。

唯一能确认的是，万科和王石最深刻的“同频共振”在于，一个困在过去的理想主义者，与一艘浅滩中的巨轮，在时代的浪潮里共同完成了对商业浪漫主义的最后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