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素贞输得惨烈

● 作者 ╳林宛央● 来源公号 ╳宛央女子

● 图片 ╳来源网络

我是宛央。

昨天写了《新白娘子传奇》的剧评，因为提到了电影《青蛇》，很多读者留言让我写一写这部电影，说那里面有太多幽深的人性了。

那就写一写。其实这是一篇2021年初我完成的稿子，如今回过头看，觉得现在的我也很难写得比这篇更好，所以分享给大家。2021年之后关注我的新朋友，这应该是你们没有读过的我也不希望你们错过的好文：

《青蛇》的确拍得好，不管是从内容、立意还是拍摄手法。

这部电影我看了很多次，每次看都有不一样的感觉，有时候觉得它是讲爱情，有时候觉得它是讲人性，有时候觉得它是讲婚姻。

它让我有一种身处森林，眼前枝蔓蜿蜒，而我却不知道应该顺着哪一条藤蔓往前走的感觉。

如此鬼魅瑰丽、欲语还休，的确是李碧华一贯的风格。

或者吧，或者世情就是如此复杂，连作者自己觉得无法揉开了掰碎了给观众清清楚楚地讲，索性就把自己的困惑一同铺展给观众，让观众用自己的人生悟自己的道理。

我如今当然不会只看到爱情了。

很有意思的一点是，和《新白娘子传奇》里一开始以为许仙是深情男人，后来觉得他是俗人恰恰相反。

再看《青蛇》，我对这个版本里的许仙印象是由坏转好的——最初以为他是渣男，后来觉得他才是最正常的人。

当初觉得他渣，是因为觉得他忍受不了诱惑，很轻易地爱上白素贞，也很轻易地被小青吸引，后来也很轻易地被法海利用；

觉得他总是为了想要的“这个”，而舍弃了拥有过的“那个”。

许仙的欲太多了。

但是，现在，我反而真正理解了许仙的“欲”——原来那就是白素贞孜孜不倦，上下求索的，所谓“人的感情”。

《青蛇》里的许仙，是睁着眼走进那个鬼气森森的世界的。

从第一次去白府，他就知道白素贞和小青两姐妹，很可能是妖。

因为碰巧遇到了一个道士，那个道士告诉他说白府住着的是蛇精，这里的一切都是变出来的。

许仙听完，只说了一句：“说的也是，好像没听说这一带有这么大的庭院。”

可，尽管心里存了疑，认为老道士所言不虚，他仍然不管不顾，进了白府，与白素贞约会。

因为许仙心里很清楚，白素贞看上了他，一心只想对他好。所以管她是人还是妖，拥有了让世人艳羡的美貌、金钱与名利才是重要的。

后来又发生很多次类似的事情。

小青不懂人的情感，压根不像白素贞那样会去隐瞒真相，因此时常露出马脚，让许仙察觉出她们并非人类。

许仙当然有点害怕，可是跑出去听到别人对白素贞的夸赞，感受到百姓对他的热情之后，大受震荡，对她们是妖这件事就也不那么在乎了，大醉一场，还是要回去和白素贞生活在一起。

一是因为他更坚信，白素贞很好，不会害人；二来，也因为白素贞给了他从前没有拥有过的一切。

后来在扔掉法海的东西，让白素贞和小青快点逃跑的时候，许仙也明明白白说了，他早知道她们的身份。

可是，在这之前，许仙始终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配合白素贞在他面前各种掩饰。就连白素贞主动要喝雄黄酒，他也把酒偷偷倒掉了，因为他不想去面对和揭开那个真相。

那么白素贞，知不知道许仙早已看穿真相呢？

她也知道的。

她对小青说：不管他看到了多少，知道了多少，都只有这一个办法，撒大谎。

所以她既要和小青一起晾青纱（是为了告诉许仙他看到的不是青蛇，而是青纱），也要主动在端午节喝雄黄酒，消除他的疑虑。

他们相互欺骗，也自我欺骗，执意要在这镜花水月之地，博一个地久天长。

我每次看到这里，都觉得李碧华太厉害了，她用白素贞和许仙的感情模式，道出了婚姻的真相——世人不都如此吗？在很多时候，骗骗对方，哄哄自己，就这么白了头，携了手。

哪里有那么多“从一而终”（白素贞一直追求的感情），大多都是互相掩饰。

所以，学会撒谎、学会掩饰、学会忍让、学会克制的白素贞，是真的成了人。

流下眼泪，对小青说缘分已尽，让小青离开的瞬间，白素贞已经懂得做人的无奈和痛苦——原来做人不可能自由，七情六欲互相掣肘，所以谁也不能真的随心所欲。

白素贞后来做的所有事，都是从人的角度出来，救许仙，牺牲自己成全孩子，以及劝小青回去做蛇……

所以，连法海也终于意识到，自己错了，自己一直在斗的，是人。

后来法海掉转头，又去救白素贞的时候，我其实有流泪，因为感到一种很深的无奈——人，互相争斗，也互相取暖，可是在这些过程里，我们不可避免地被伤害，也同时伤害了别人。

这个，真的无解。

也不用多想，想多了，会觉得很多事情没有意义。

倒不如庸俗热闹、简单明亮地活着。

就像《青蛇》里的许仙一样，心心念念只想留恋红尘，沉沦凡俗世界。

可也是这样一个人，最后为了救白素贞和小青两姐妹，放弃了自己的这种欲望，甘愿受法海控制。

因为爱也是一种欲望。

日久月深的相处中，许仙对白素贞和小青都是有爱的。他其实真的不渣，就是那种爱恨嗔痴都逃不开的，最正常的人。就像《新白》里的许仙也并不深情，但绝对是一个正常的好人一样。

许仙最后死于小青之手，因为小青认为许仙出家就是出卖了她姐姐的一往情深。

小青最后留下一句话：

我到人世来，被世人所误。你们说人间有情，但情为何物？真是可笑，连你们人都不知道。等你们弄清楚了，也许我会再来。

很多人觉得这句话，是整部电影的点睛之笔，也因此而觉得当年张曼玉饰演的青蛇，比王祖贤饰演的白蛇，看得更透彻，所以电影才以“青蛇”命名。

但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真正理解了人，懂得了人的，是白素贞，她最终放下了“非如此不可”的执念，知道世间不是只有“白”“青”两个颜色，也明白，人的欲望是微妙的。

如果电影最后，去寻找许仙的是白素贞，她一定不会杀掉许仙。尽管这让她看起来输得惨烈。

个中情由，不仅仅是因为爱，更因为，比起小青“非此即彼”的判断标准，白素贞看到的东西，是更多元的，她懂那个男人的卑劣，也懂那个男人的良善。

为了那点良善，她愿意宽恕他的卑劣，这就是人，这就是人世间的情。

电影不叫‘白蛇’，那是因为白素贞已经成了人。

如果非要让我说，这部电影拍的是什么，那么大概就是——它给我们展现了一个物体，最终如何变成情感意义上的人。

法海、白素贞都成为了“许仙”，他们拥有了人的复杂性。

而青蛇，始终是个旁观者。或者说，青蛇始终更多的保留了动物性，拒绝了人的社会性。

本期作者：林宛央。公众号：宛央女子。潇洒派生活者，畅销书作者，未来知名编剧。一个不走千篇一律的人生，却过得比谁都潇洒的姑娘。忌矫情，治拎不清，喜欢你的不盲从。商务合作请联系微信：qiuxiangjie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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