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盲犬的“舆论正确”，应该结束了

关于导盲犬的新闻很多了，多数都是要进，不让进；要住，不让住。有冲突，戏剧化，流量就来了。

最近，就有视障博主，出差到深圳，带导盲犬住酒店，一个要住，一个不让。入住前，她就多次致电酒店，试图确认携带导盲犬入住，酒店没答应，然后就带着狗上门了。然后又是报警又是被迫在大堂等了三个小时，好像被拘禁了一样。最终，还是住了其他酒店。此前，该博主曾携导盲犬成功入住全季酒店位于上海、北京的门店。

修订后的残疾人保障法明确规定，“盲人携带导盲犬出入公共场所，应当遵守国家有关规定”。这个规定并不是一种强制性的义务。酒店作为公共场所，要接待很多人，盲人需要导盲犬，但也会有小孩子怕狗，也有人会过敏。不管怎么说，狗毕竟是狗。

这事不是酒店和博主的矛盾，而是酒店其他住客和博主的矛盾。住酒店的客人的权利，都是平等的。作为私人经营场所，酒店有自主经营权。

不过，在舆论场中，残疾人再加上可爱的狗狗，这个政治正确，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最后，酒店道歉。所幸没人丢工作。2023年3月，北京一盲人女子带导盲犬去公园，被保安挡住，最后保安丢了工作。

一、导盲犬新闻背后的悖论

这样的新闻很多，都快成一个赛道了。据说中国只有200条导盲犬，我查了一下视频号、抖音中的账号名称，估计每条导盲犬都有自己的视频，很多还有团队。

可以说，社会对导盲犬的认知，完全被忽悠了。

首先，导盲犬的正确使用，不是带着出差的。导盲犬只能认识7条左右熟悉的路。固定路线的上下班、买菜、就医，导盲犬能发挥作用。但带着导盲犬旅行、住酒店，几乎是一个伪场景。当然，导盲犬在陌生的路上也能避障，但前提也需要主人发指令。

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主人不知道怎么走，导盲犬也不知道。难道导盲犬到了一个自己从未去过的环境中，能听懂“去换乘二号线”“去酒店8523房间”“去5号出口”。这是不可能的。只不过善良的人们，看到新闻，不会去多想这个事。

有记者跟随盲人，带着导盲犬乘地铁去公园。到了地铁站，地铁工作人员全程接送，直到车厢里。下车出车厢，工作人员接送，交到景区游客中心。然后，游客中心的人又送到游览车上。全程都是人在接送，狗发挥的作用非常小。看到这个新闻报道，我在想，记者全程跟随，如果有质疑精神，就不难看出导盲犬是一个伪问题。

回到深圳这件事上，就不难看出悖论了。博主是百万粉丝的视频博主，平时发视频，大大大概率是有团队的。她到深圳参加活动，是出差，是需要工作的，那么，大概率是有人陪。如果有人陪，狗就不必带到深圳。如果没有人陪，盲人如何完成出差、工作等一系列事情呢？

当然，不带狗，就没有视频了。不妨设想一种可能，如果打过几次电话，其他酒店确定可以接待（事情发生后，就去了另一家酒店），但偏偏去了未明确的酒店。那么，这是什么性质？

二、一条导盲犬背后，也有生意

任何政治正确之下，都有另外一面。首先，导盲犬表面上是保障残疾人的权利问题，但它同时，也是一个阶层问题，平等问题。

实际上，我国导盲犬的数量非常稀少，全国视觉障碍人士在1731万左右，国内的导盲犬一共才200多只。

导盲犬那么少，是因为导盲犬的训练非常贵。导盲犬讲究血统，在寄养家庭养到2岁多才开始训练，训练时间要一年多。费用也不便宜，包括导盲犬的吃喝拉撒、训练费，大约在23万元。

不过，导盲犬是不卖的，是免费申领的。大连的导盲犬基地是内地首家导盲犬培训机构，2006年由中国残疾人联合会批准成立，是一家免费为盲人提供导盲犬服务的公益机构。

申请导盲犬，一般还要考察申请人的经济、文化、职业等条件是否符合要求。起码，狗狗要住一个更好的环境吧。那么，谁能申领到，大家都有社会常识，不多说。所以，导盲犬背后，有着深刻的不平等。绝大部分盲人，根本不可能有所谓的导盲犬烦恼。

作为公益机构，训练导盲犬的机构的经济来源主要依靠社会募捐和政府补贴。说白了，本质就是慈善机构采购和政府采购。

从生意角度，不管是买方还是卖方，导盲犬都是一个好生意。训练10条狗与训练100条狗，平均成本是差不多的。导盲犬要靠人来训练，是人力成本的凝结。随着中国人力成本的不断上涨，导盲犬可能会越来越贵。

驯狗这个行业，是一个小众行业，由于没有激烈的竞争，小众行业一般成本都比较高。而且，小众行业往往不透明，所以，驯狗的成本变化非常大。曾经在小红书上问过，训练边牧跳起来接飞盘需要多少钱，报价是5000元。也有私人出售导盲犬的，价格也不便宜，从两三千到几万都有，但已经大大低于20多万这个价位了。不过，据说，这些私人培育的导盲犬良莠不齐，没有导盲犬血统，有安全隐患。这就见仁见智了。

任何公益，都必须在社会中去购买服务，这就意味着，任何公益背后，都有一门或者多门生意。从募捐、采购、分发到使用，会构成一个生态。人类社会中的任何生态，本来就必然包含善恶，有高尚的动机，也有逐利的动机，这都是正常的。

三、这都2025年了，人工智能时代了！

这些问题在任何公益行业都会存在，如果最终效果是好的，那其实也不是大问题。但随着技术进步，导盲犬的作用正在被替代。

在2025年的国际消费电子展（CES）上，新兴企业WeWALK推出了专为视觉障碍者设计的Smart Cane 2智能手杖。

得益于基于GPT技术开发的AI语音助手功能，Smart Cane 2与智能手机配对后，不仅能够识别障碍物，还能向用户提供周围环境的信息，例如附近的商店和餐馆名称。用户可以语音激活手杖的导航功能，它能识别具体的目的地名称，也能理解如“带我去最近的咖啡店”或“带我回家”等模糊指令，并且规划路线时还会考虑公共交通方式。

除了Smart Cane 2，CES展会上还展示了另一款名为DotLumen的头戴式设备，它能智能地识别佩戴者的周围环境，并通过音频和触觉反馈帮助视觉障碍者避开障碍。

智能导盲在导航、规划路线、安全性上，当然比狗强。它也能识别各种路障，而且，人工智能真能听懂话，真能看得懂字，真能看得懂图标，真能说话。

更重要的是，它廉价。

WeWALK Smart Cane 2手杖的价格本身为850美元，每个月4.99 美元的AI订阅费，或1150美元买断。这个价格不便宜，但比导盲犬便宜多了。

而且，它更公平。

导盲犬只能为熟悉的人服务，而电子产品可以多人共享。盲人可发出申请，定时邮寄到家，这可进一步降低费用。

中国也有类似的产品原型。上海交大团队也开发出一套不足半斤的穿戴设备，能让盲人精准避障。上海交大的这个项目的负责人顾磊磊教授说过这样一句话：墨镜、手杖、导盲犬该进博物馆了！

四、选择题，选1还是选180？

有人会说狗狗有陪伴作用，这也是反对科技导盲的主要理由。不过，我们讨论的是多数盲人的基本出行需求，而不是少数人的精神需求。而且，盲人仍然可以在家养一只3000块的普通宠物犬，没人反对。

导盲犬很大程度上是一个政府支持的项目。政府支持的项目要讲究投入收益的性价比，还有力求覆盖更多的人，讲究一个公平性，而导盲犬项目，是一个花费巨大，且只能覆盖少数人的项目。

700万元只能为20个盲人购买导盲犬，但却能购买900根手杖，如果一根手杖，一个月在4个人之间流转，则可以为3600人解决出行问题。20：3600，这个悬殊的比例之下，导盲犬的政治正确应该结束了。

可以这么说，当人们同情一条导盲犬时，实际上就阻碍了那没有被看到的180个盲人获得科技帮助，过上更有尊严的生活。

刘 远 举

央视网、第一财经、光明日报、腾讯大家、南方周末、新京报、南方都市报、FT中文网、澎湃等特约作家，多家智库研究员。

关注时政、财经、科技话题，以深度、专业、理性的态度，去掘现象背后的事实。

腾讯大家年度作家奖;

新浪最有价值专栏作家奖；

红辣椒评论年度佳作奖;

28届北京新闻奖一等奖；

34届中国经济新闻奖，评论一等奖

已开快捷转载，欢迎转载

已开过白名单的公众号，转载请遵循转载规则

您的关注是最好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