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正龙：俄罗斯为何将塔利班从恐怖主义名单上除名？

作者：顾正龙（华语智库高级研究员、原新华社高级记者）

2025年4月17日，俄罗斯最高法院批准将塔利班从恐怖主义名单上删除，此举反映了俄罗斯对恐怖主义概念的灵活性和处理阿富汗问题上的实用主义，这一决定是塔利班获得国际认可和融入联合国系统的重要一步。

阿富汗外交部长阿米尔·穆塔奇称，这是两国关系的重要发展，莫斯科-喀布尔和解之路有望促进共同利益并实现俄罗斯外交目标。

“和解与批评”相结合策略

阿联酋智库《Future Center URE》网站4月25日发表署名文章指出，

自2021 年8 月塔利班运动控制喀布尔以来，俄罗斯在处理阿富汗问题上采取了务实的态度，尽管该运动自2003 年以来一直被列入恐怖组织名单。俄罗斯驻喀布尔大使馆在塔利班掌权第二天就宣布，保持外交存在并发展与塔利班的关系，俄罗斯大使德米特里·日尔诺夫（Dmitry Zhirnov）成为塔利班公开接见的第一位外国外交官，为他们提供建立治理和稳定所需的支持。

2021 年10 月20 日，俄罗斯接待了由副总理阿卜杜勒·萨拉姆·哈纳菲率领的塔利班代表团出席“莫斯科会议“，俄罗斯外交部在会后发表声明，阐述了对塔利班的立场，表示尊重阿富汗的主权、独立和领土完整，根据以塔利班掌权为代表的“新现实”的要求与其合作，同时强调对恐怖活动和毒品贩运表示关切，要求塔利班组建包容性政府。

2021 年12 月下旬，俄罗斯外交部副部长奥列格·西罗莫洛托夫赞扬了塔利班防止安全局势急剧崩溃的能力及其确保安全与稳定的努力。2022 年3 月，俄罗斯通过了塔利班任命的第一位外交官，这是一项罕见的举措，反映了与塔利班关系正常化的愿望，尽管俄罗斯官员重复了外交部长谢尔盖·拉夫罗夫于2023 年6 月初提出的承认其政府的条件，并讨论了政府代表的包容性、种族权利、打击恐怖主义和毒品贩运。

莫斯科对塔利班采取”和解与批评“相结合的策略。2023 年11 月，独联体反恐中心负责人叶夫根尼·西塞夫（Yevgeny Sisev）认为塔利班领导人关于“输出伊斯兰教法”的声明对中亚国家构成威胁，塔利班仍然是一个问题。

2023 年9 月，俄罗斯邀请塔利班外长参加在喀山市举行的阿富汗问题磋商会。2023 年12 月，俄罗斯外交部认为哈萨克斯坦决定将塔利班从恐怖组织名单中除名，以协助阿富汗摆脱孤立，并为支持阿富汗人民提供新的机会，为该国的和解与稳定服务，莫斯科确认哈萨克斯坦与塔利班和解符合其承认的条件，而不是相反，尽管当时在俄罗斯有不同看法评论哈萨克斯坦的决定说：“塔利班没有改变，俄罗斯没有将其从被禁止团体名单中删除”。但在2024年10月初，俄罗斯将在适当时机宣布，塔利班从俄罗斯恐怖分子名单中删除。

共同利益

俄罗斯强调与塔利班关系正常化的重要性，以促进双方的共同利益，作为打击恐怖主义的有效经济和安全伙伴，其理由如下：

1、经济利益：正如世界银行去年12 月预测的那样，阿富汗在塔利班权威下的统一和相对稳定引发了对其新兴市场和未开发资源的国际竞争，其经济在2024 年增长2.7%。据阿富汗官方消息来源称，2024年阿富汗的贸易总额约为125 亿美元，其中超过8 亿美元来自出口，而在塔利班回归之前，阿富汗每年的贸易总额不到8.5 亿美元。

据俄罗斯驻阿富汗商业中心负责人鲁斯塔姆·哈比布林（Rustam Habiboulin）称，俄罗斯制定了一项计划，到2025 年将与阿富汗的贸易往来提高到30 亿美元，到2030 年提高到100 亿美元。2022 年的贸易额估计仅为1.7 亿美元。俄罗斯还热衷于邀请塔利班参加2022 年和2024 年的圣彼得堡经济论坛，以及2024 年的“俄罗斯与伊斯兰世界”国际经济论坛，并有望就俄罗斯天然气通过阿富汗的运输签订合同，有可能加强俄罗斯的投资，特别是在能源和采矿部门、出口食品和开放阿富汗农产品市场。

2、安全利益：俄罗斯确信塔利班加强了对阿富汗的控制，并享有一定程度对其保护边境能力的信心，因为它在该地区实施了一个新的安全方程式，鼓励害怕恐怖主义威胁的国家从安全盈利能力的角度来看待它。其中一个国家就是俄罗斯，该国于2024 年3 月接待了塔利班任命的武官，并加强了与他们在打击恐怖主义方面的合作，特别是打击ISIS-呼罗珊分支，该分支对2024 年3 月对莫斯科附近音乐厅的袭击负责，该袭击造成约145 人死亡，200 人受伤。袭击发生几天后，俄罗斯赞扬了塔利班政府的反恐合作。2024 年7 月，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将塔利班描述为“打击恐怖主义的盟友”，因此不排除俄罗斯与塔利班和解，帮助其对ISIS 进行报复行动。

战略目标

毫无疑问，莫斯科与塔利班的和解使其能够利用阿富汗的战略位置来创造一种外交动力，从而在地区和国际层面实现战略目标，这体现在以下几点：

1、区域层面：俄罗斯与塔利班的和解旨在加强其区域政策，从而加强其对西方的地位，因此它热衷于将阿富汗问题纳入支持其政策的区域组织的议程，例如“集体安全条约组织”和“上海合作组织”，特别是它在2017 年为审议阿富汗局势而建立的“莫斯科模式”，并在塔利班控制喀布尔后，邀请塔利班临时政府组建高级代表团参加会议。

俄罗斯还在2023 年3 月通过的“外交政策概念”文件中强调了阿富汗在其战略的区域维度上的重要性，尽管该文件通过谈论解决阿富汗局势并帮助其建立符合所有种族利益的政治体系来重复批判性话语的叙述，呼吁建立国家开放的欧亚互补伙伴关系，并谈到“阿富汗融入欧亚合作空间的前景。

因此，俄罗斯与塔利班的和解符合其从阿富汗与邻国的融合中受益的愿望，这些邻国计划涉及阿富汗领土的联合项目，例如白俄罗斯和巴基斯坦之间通过俄罗斯、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和阿富汗之间的转移项目，该项目目前正在进行中。这反映了俄罗斯寻求以牺牲中国为代价来领导该地区，并通过其切身利益来实现两国之间的零问题。（此段是否保留请老徐定夺）

2、国际层面：俄罗斯的决定旨在伴随阿富汗的转变，在与乌克兰和西方冲突的背景下，开辟为俄罗斯利益而竞争的新舞台，其中包括：

2024年11月，乌克兰先发制人地阻止了俄罗斯派遣代表团前往喀布尔的决定，探索乌克兰专家参与维护水电设施和从潘杰希尔到喀布尔的水运以及其他被认为是俄罗斯专属权限的领域的可能性，还呼吁“签署谅解备忘录”，反映乌克兰对塔利班的和解。俄罗斯报纸《Nezavisimaya》于11 月18 日发表俄罗斯作家安德烈·塞连科（Andrei Serenko）的一篇报道指出，此次访问可能是一次“变相行动”，以掩盖乌克兰旨在加强其在阿富汗和该地区的存在、减少俄罗斯在其中的影响力的计划，同时该报告提出了包括美国在内的某些国家参与安排访问，通过国际金融机构提供乌克兰专家工作费用的可能性。

欧盟在中亚开展了与俄罗斯的竞争，中亚被认为是一个专属的势力范围，因为它于4 月4 日在撒马尔罕举行了“欧盟和中亚首届峰会”，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土库曼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参加了峰会，并最终达成协议，将两国关系升级为“战略伙伴关系”，并分配了价值120 亿欧元的欧洲投资计划。他们还表达了对阿富汗局势的共同关切，并共同努力确保地区稳定，这反映了欧洲以牺牲俄罗斯为代价改变中亚平衡地图的兴趣，并建议将经济合作作为包括阿富汗在内的更广泛安全合作的切入点。

美国对塔利班的政策受到影响

最后，俄罗斯决定将塔利班从其恐怖组织名单中删除，这有助于扩大对阿富汗政府的国际开放，放松对它的制裁，并为承认其合法性铺平道路，这构成了塔利班外交的巨大成功。俄罗斯在阿富汗日益增长的利益以及为承认塔利班设定的条件，将推动包括华盛顿在内的西方国家对塔利班的政策有变化，由于俄罗斯的做法使塔利班对特朗普的美国政府表现出灵活性，这导致美国特使亚当·鲍勒在囚犯问题、打击毒品、安全局势以及展望未来与塔利班关系等重要问题上发表了积极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