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故乡 富田坳“杜鹃山”寻梦记

四月里，站在壁里洞溪流前，我忍不住笑出声来。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杜鹃花溪谷景区”字样，像极了春天枝头顽皮的杜鹃鸟——这名字原是昨夜我对着手机突发奇想的产物。但若你愿意暂时抛开导航的执着，随我走进麻阳苗族自治县高村镇富田坳村羊肚坡壁里洞这片“秘境”，或许能看见更动人的风景。

五年前的暮春，多年没回乡的我竟在羊肚坡差点迷路。那时漫山遍野的杜鹃花像被晚霞点燃的云彩，粉的像新娘的嫁衣，红的似苗家阿妹的银饰穗子，让我如痴如醉。如今的羊肚坡杜鹃花依旧绚烂，只是山坡上多了条蜿蜒的青石步道，山顶上多了几处凉亭。记得三年前，当时富田坳村支部书记胡白兰带着工人在砌筑观景台时，她的鬓角时常沾着泥点，但她却笑得比杜鹃花还灿烂：“省里的设计师说，要让大家既能看花，又不惊扰洞神娘娘。”

据说羊肚坡山顶曾经有座洞神庙，庙门面向曾经的庙坳村（现在叫富田坳村），是洞神娘娘施法办公的场所，但目前游客们只能在山顶上见到它的残垣，甚是可惜。羊肚坡山下就是清澈见底的壁里洞溪流，而壁里洞水潭的深处就是洞府入口，小时候听老人们说，洞神平常住在洞里，但信徒们只要在山顶洞神庙里许愿，她就会很快飞升到庙里，并且有求必应。

沿着壁里洞溪流新修的栈道往深处去，你会听到溪水在石板上弹奏着千年不变的曲调。谷口青苔覆盖的“金子眼”石洞前，几个苗家阿婆正用竹筒舀水，银镯子碰出清脆的叮当声。她们告诉我，洞神娘娘庙里的香火越旺，“金子眼”就能吐出越多的金子。她们又说这些金子就是洞神娘娘馈赠父老乡亲的礼物，但第一个得到这些金子的人，却只能用它帮助其他父老乡亲，而不能自己贪污私用，否则金子就会马上变成石头，这个自私的人也会被乡亲们鄙视和被洞神娘娘惩罚。城里来的游客总爱听她们讲这些古老的传说。

转过“金子眼”，一眼就能看到从天而降的一处瀑布，足有百米之高，我权且叫它“天渠飞瀑”，那是因为它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由农民伯伯们在右侧山腰石崖上开凿的一条人工天渠，因废弃后流下的渠水形成的瀑布。忽见崖下腾起阵阵尘烟，十几位村民正抡着铁锹平整土地，省乡村振兴驻村工作队的小张卷着裤腿在测绘：“这里要建观瀑餐厅，等明年你再来，就能边吃腊肉边看彩虹了。”他的眼镜片上跳动着溪水的光斑，恍惚间让我想起五年前那个举着单反在荆棘丛里钻的毛头小子。

暮色爬上花溪谷时，金子汊水库湖面浮起淡紫色的雾霭。对岸新栽的油茶树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像在预习明天的舞蹈。老滕头说，等金子汊度假中心建成，要在湖畔办苗绣展览，让那些藏在深闺的蝴蝶纹、鱼鳞纹都飞出来见见太阳。

回到富田坳村部驻地，看见游客中心正在浇筑屋顶，混凝土振动机的轰鸣惊起几群飞鸟。它们掠过晚霞中的杜鹃花海，犹如翅膀染上了淡淡的胭脂色。我忽然觉得，或许不用等AAA景区的牌匾挂起，这片土地早已在时光里酿出了自己的味道——那是混合着杜鹃蜜、山泉水与苗家米酒的气息，是古老歌谣与现代夯土机共同谱写的乡村振兴曲。

朋友，这里是我儿时生长的地方，下次你来时，导航或许依然找不到“”杜鹃花溪谷景区”，但请你循着富田坳村羊肚坡杜鹃花的香气，跟着背竹篓的苗家阿姐走，她就会带你找到比任何名字都更鲜活的春天，那里有漫山遍野的映山红，正在为新时代的苗乡发展绽放赞歌。

作者：中央电视台《寻访》栏目编导 胡世群

来源：头条号“见证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