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片法案被叫停，特朗普不想买账

唯物的中国芯片产业深度观察

5月15日，前美国总统拜登心心念念的芯片出口规定，将被“现任”特朗普叫停。

这套规定是今年1月拜登下台前一周发布的，本质上是2022年《芯片法案》的新补丁。特朗普讨厌《芯片法案》，不止一次公开说它是“可怕的事情”，在他看来，花大钱办小事，实在不划算。

上任100天，特朗普的“烂尾工程”层出不穷。推翻前任“小院高墙”式的《芯片法案》，他又抛出了一个新机构，遵循“更简单的规则”，“激励美国的创新”并“确保美国人工智能的主导地位”。

这个办法，能奏效吗？

不划算的事情，不干

拜登任期尾声颁布的芯片出口规定，原定于5月15日生效。该规定把世界各国划成三个等级，17个国家和地区位于第一级，先进芯片随便买；约120个国家和地区位于第二级，拿到的先进芯片有数量上限；包含中国、俄罗斯、朝鲜和伊朗在内的国家位于第三级，禁止获取先进芯片。

先进芯片主要指美国公司英伟达、AMD和英特尔制造的人工智能芯片。

对此设计，特朗普不买账。

表面上，反对的原因也很多：规则“过于复杂，过于官僚主义，会阻碍美国的创新”；政府官员也不喜欢这个分级系统，吐槽“根本没法执行”；英伟达和AMD天天游说，说限制芯片出口打击了美国的领导地位。

归根结底，特朗普还是觉得不划算。投入500亿美元的《芯片法案》及其补丁，是用加大投资的办法鼓励制造业回流美国；而特朗普的“大杀器”是关税，不用掏一分钱，靠恐吓就可以让美国制造业“再次伟大”。

由此，“推翻前任”的做法紧锣密鼓地推进起来。

2月下旬，一场“大羞辱”率先展开。美国商务部官员闯进“芯片法案”办公室，让各位员工提供SAT考试或者智商测试成绩，证明智力没问题。有些人被要求当场做数学题，计算4的4次方。随后，40名员工被解雇，占整个团队的近三分之一。

3月31日，特朗普签署一项行政令，设立了一个新机构“美国投资加速器”（United States Investment Accelerator）来接管《芯片法案》计划，目的是“专注于打造比前任政府更好的交易，为纳税人提供好处”。

本来指望《芯片法案》大笔派钱的英特尔、三星、美光和台积电，“煮熟的鸭子”飞了。该法案承诺的补贴，才发了不到十分之一。特朗普一搅局，后面的钱恐怕只有“打水漂儿”了。

英特尔、三星财务都有点困难，指望补贴也很正常。反而是赚钱的台积电，铁了心“倒贴”美国。其不断扩大在美投资，总投资金额高达1650亿美元，除了原先规划的亚利桑那州三座晶圆厂，还要新建三座晶圆厂、两座封装厂及一座研发中心。

一些小型的芯片公司也等不到这笔“救命钱”了。像Polar，是去年第一家获得芯片补贴的公司，计划成为世界上第一家功率芯片代工厂。像Wolfspeed，曾经有希望拿补贴，但是股票近日大跌，有爬不起来的风险。

其实，“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一下子节省上百亿的补贴，总比让马斯克整天裁员来得容易。

“美国投资加速器”

无论《芯片法案》，还是“美国投资加速器”，目标是一样的：美国的芯片没有最强，只有更强；芯片就是核心战略物资，按“友情”远近派发。

“投资加速器”计划委托给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了，组织规划是：在现存的芯片法案办公室之上，增加一名执行董事，直接向卢特尼克汇报工作。卢特尼克协调各方，减轻监管负担，吸引国内外投资。

设立该组织的行政令称，这一新办法可以获得“讨价还价的好处”，确保“比前任政府的办法好得多”。一方面，它没有放弃战略激励措施，一方面，它试图用放松监管的办法取代“补贴市场”，从而推动投资。

根据前商务部长副幕僚长吉姆·塞克雷托的分析，“投资加速器”会做三件事。

首先，梳理《芯片法案》补贴完成情况，有针对性地促成供应链上的各类型公司达成“更好的交易”。在已经公布的34项补贴中，有20项最终确定，包括英特尔、美光、三星和台积电的制造厂，但资金没有全部支付，未来的资金支付将与项目完成的时间表和成果挂钩。

其次，减少监管环节。此前，大型项目都在许可证、环境审查以及无数部门签字审批等环节饱经折磨。台积电就是个例子，虽然获得了66亿美元的直接补贴和50亿美元贷款，但一直面临诸多监管障碍，亚利桑那工厂的建设很慢。“投资加速器”可以帮助这类项目扫清障碍，“一个窗口办事”。

第三，不限于半导体。《芯片法案》的关注点比较集中，主要是为晶圆厂和研发中心提供资金，而“投资加速器”面向的范围更大。预计未来五年美国对数据中心和基础设施的投资可能达到1万亿美元，“投资加速器”可以跨部门合作、与各州协调合作，有利于全国性的产业布局。

不过，由于塞克雷托是前商务部长吉娜·雷蒙多的手下，属于“拜登系”，他的分析和建议虽然相对理性，但未必和特朗普的想法吻合。

另外，一个全新的“美国主权基金”可能和“投资加速器”形成配合。3月初，有消息称离开摩根士丹利的科技投资银行家迈克尔·格莱姆斯将领导新美国主权财富基金。该基金的资金来自“对外税收局”，而“对外税收局”是特朗普计划设立的机构，用来收取“全面关税”带来的收入。

中东国家和亚洲国家都对“主权财富基金”不陌生——中央政府用资金进行直接投资。一般而言，这些钱来自国家的预算盈余。美国就不同了。2024年财年，美国联邦政府财政总支出6.75万亿美元，总收入4.92万亿美元，财政赤字为1.83万亿美元，想投资必须得自己找钱。

本来，美国海关和边境保护局负责征收进口关税及相关费用。但是，特朗普宁肯走国会的程序，也要成立一个“对外税收局”，证明关税收入和资金分配依然是他力图掌控的核心要素。

“讨价还价”的好处

事实是，还没等特朗普的手下出门，美国大公司的人先来讨价还价了。

芯片公司并不喜欢特朗普的“全面关税”。微软、苹果和思科等芯片集成大户都有反关税的压力。特别是苹果CEO蒂姆·库克的“激烈”游说，已经确保了其智能手机、笔记本电脑和其他电子产品的关税豁免。英伟达芯片也将绕开禁令，前提是H20性能还得“降档”。

其实，特朗普芯片政策的核心就是“雁过拔毛”，模式和他要求TikTok出让股份如出一辙——所有的外国大公司，如果不把股份给美国公司，就没法在美国运营。

台积电就是这样，被“按头”和英特尔合作，也就是自己赚的钱分英特尔一份。

这种交易或者说“讨价还价”的思路，和经济学原理相去甚远，可能和特朗普信奉的“交易的艺术”密切相关。

“我们不必给他们钱，”特朗普说，“我们只是想保护我们的企业和我们的人民，他们会来，因为如果他们在美国建房，就不必支付关税。”

美国的法律界人士和芯片行业高管公开表示，芯片关税本身并不是很有效，因为美国直接进口的芯片很少。芯片通常直接送到电子工厂（通常在亚洲），被放在笔记本电脑、手机和消费电子产品里，然后才进口到美国。

根据5月7日消息，最新的“讨价还价”将在国家之间进行。伴随“关税协议”的出炉，新的芯片政策可能和关税条件一起“打包”，用“政府间出口许可协议”来替代《芯片法案》。

特朗普还计划进一步放宽对中东部分国家的芯片出口限制。拜登政府此前担心该地区国家做“二道贩子”，对其采取严格限制。但特朗普希望借此机会强化与海湾国家的关系，重塑美国盟友体系，把“波斯湾”改名为“阿拉伯湾”也是其战略意图的体现。

从长期来看，围绕先进芯片的激烈竞争和限制依然不会停止。企业在政策和市场的夹缝中生存将成为常态。

作者 | 荣智慧

编辑 | 向现

值班主编 | 张来

排版 | 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