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
我又回来了，大老远就听见
你气喘吁吁的奔流声
身材日渐瘦小，明显不似盛年
那样猛扑着往前冲的劲头
我的鬓发也全都花白
脚力更是一日不如一日
我们的一切都不由自己书写
命运不在手拿把攥之中
不得不受制于一系列
风起云涌，或随性即兴的
判定，蓄意而为的安置，还有
自然的风息、雨雪，季节的
温湿起伏，以及应时而变的心境
一切都是不可预设的，但又
充满了欲望的张力，紧绷绷的
加上时间不可阻止的流逝
眼见得，你的腰身越来越细小
线条越发纤弱，近乎枯竭
我心目中奔涌的一碧到底的
清澈、鲜冽、顺滑，晶莹迸溅
疾驰中的小白马，金色的踏步声
恍若昨日，那时我的身体
横卧在细浪中，久久浸润其间
被自然柔美的双臂搂抱着
那一刻进入了永恒，我的想象
如同一支笔，描绘下那一切
给回忆修造了崭新的屋舍
悄悄地建起一座心灵的纪念碑
确定了大概如此的怀思日
每年的这时候，都会默默的回来
走近你，大多只能远远地
久久的凝视，为你送上一句祝福
不见，有时是一个小策略
一种加剧，河底的水流声越微弱
心底的海浪就会更加汹涌
带着震破黑夜的虎啸，穿越
时光冰层的龙吟，在后坪村短暂
停留——，但是四十年
硬是没有一次的邂逅，空气
稀薄如纸，却不曾一次有勇气
捅破它，眼睁睁等着河流
干瘪如此，倘若没有一滴水滋润喉咙
从此暗哑的世界上，再也听不到
她的歌声，遥想在童年时
听过她唱歌，我们站在一起
第一次在舞台上张开嘴
大胆地加入和声，我们一前一后
站在一起，在有她的气息里
第一次大声地唱歌，流泪
（我印象深刻，从头到尾身体
颤抖，泪流满面，忘乎所以）
自那以后，好像永远都在唱歌
无论醒时或梦境，记不起是什么歌
像小河流淌，一生只唱一首歌
即使细流如绢丝，默默流淌和缠绵
我常常越想越不敢靠近她
仿佛近乡情怯的浪子，衣锦归来
却只能站在远处，听一听
或望一眼，心里知道啥也见不到
这一生身无长物，只有萌芽
却等不到成熟的爱，还在自己
默默耕耘的夜里，用一颗心捂着
到河边悉心的灌溉，一边听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小河流淌
一边想哪是什么歌呢，我们一起唱过
怎么会记不起来了，如果我说
多么想与你重唱一次歌，你乐意吗
权当伴奏，侧耳聆听小河潺潺的奔流
仿佛热血从彼此胸膛滚滚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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