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少年“玩梗”的边界在哪儿

实习生 林铭汝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王钟的

编者按

作为公众熟悉的网络流行文化，“玩梗”不仅丰富了网络表达，也在一定程度上发挥着社交“润滑剂”的作用。然而，一些把低俗当幽默、把无礼当个性的网络“烂梗”，成为网络生态的“毒瘤”。为此，有关部门部署开展“清朗·规范网络语言文字使用”专项行动，聚焦网络语言文字不规范、不文明现象，整治歪曲音、形、义，编造网络黑话烂梗，滥用隐晦表达等突出问题。哪些“梗”是逾越文明底线的“烂梗”？“烂梗”到底有哪些危害？厘清“玩梗”边界，才能在网上“好好说话”。

网络时代，不会“玩梗”就落伍了？中国青年报社、中青校媒就大学生“玩梗”情况的调查显示，95.67%的受访大学生表示有过在网上“玩梗”的经历。然而，过于追求娱乐化、极端化、低俗化的网络“烂梗”，不仅侵蚀网络文明，也对青少年的语言表达、行为习惯乃至思维方式造成负面影响。我们采访了几位00后学生，请他们结合自身体验观察，一起探讨青少年眼中的网络“玩梗”现象与“烂梗”问题。

受访者：

黄一（福建省晋江一中高三学生）

文闻（清华大学大三学生）

杜康桥（南开大学大三学生）

中青报·中青网：你在哪些地方会看到“梗”的存在？自己在哪些情况下会玩？

黄一：网上跟现实中都有“梗”，但更多是在网上。我和同学聊天时，突然想到哪个“梗”比较能够融入聊天的话题，或者能够更好地表达我的意思，可能会用一些“梗”。

杜康桥：我自己“玩梗”，一是为了活跃气氛，类似于抛出一个包袱；二是受到一些外在“梗”元素的刺激，自然而然地表达；第三是调侃别人的时候觉得表达力度不够，就用“梗”来提升语言的冲击性。有时，别人在玩“烂梗”的时候，我不想跟他交流，也用抽象的“梗”搪塞过去。

文闻：“梗”有点像社交时的语言压缩包。有时候你并不是刻意输出“梗”，而是在潜意识中被植入了一套语言的快捷方式，不自觉地使用这套方式。它原本可能来自一个帖子、一段故事，面对知道这个“梗”、一起玩这个“梗”的人，你不需要把故事完整地说出来，就可以表达那个意思。

中青报·中青网：你觉得人们为什么会“玩梗”？

黄一：首先，“梗”是以比较新颖的形式出现，比如“city不city”，看起来比较“潮”，可以创造一些乐趣；其次，人们会借助网络“热梗”表达自己的情绪；第三，“梗”是广泛传播的，可以把不同文化背景的人聚集在一起，成为一种共同语言。比如，小学生很爱唱那首《孤勇者》，“爱你孤身走暗巷”一出来，大家的身份认同就被激发了。

杜康桥：我把“梗”当作一种语言表达方式，它既丰富了语言，又消解了语言的一些严肃性。我觉得有一些“梗”是比较有深意的，比如“我爸爸得了MVP”，就是用“梗”讽刺了社会评价体系对人的异化。

文闻：有一些“梗”只在一部分人之间流传。比如，游戏里有某一句经典台词，玩过这款游戏的人听到了就会心一笑，其他人却不知道。

中青报·中青网：如果我们把那些低俗的“梗”称为“烂梗”，你认为“烂梗”对人构成怎样的冒犯？

黄一：我感触最深的是前段时间流行的“唐”，它是由“唐氏综合征”引申出来的。这个“梗”对唐氏综合征患者非常冒犯。还有一些“梗”扭曲了文字的本意，比如“卧龙凤雏”本来是一个挺好的词，现在被拿来骂人了，包括“国粹”，这个词语原本也是一个正向的表达，现在被拿来形容脏话。

文闻：有些“梗”的来源就是恶性的。几年前有一起刑事案件，凶手将受害者肢解后扔到化粪池里，那时有人玩“化粪池警告”的“梗”，反倒把恶性事件的恶意扩大化；有些“梗”是对正向语言的污名化，比如“小仙女”本来是称赞女性的，后面却被某些人定义为希望在两性关系上占便宜的一些女性。

杜康桥：有的“梗”是对人格的伤害，成了用来骂人的负面符号。我觉得这种算是“烂梗”。

中青报·中青网：你认为“玩梗”的边界在哪儿？

黄一：“玩梗”前一定要想好传播出去有什么危害，会不会对他人造成冒犯，如果“梗”在创造时就带有恶意的话，我们更不能去传播它。一些过度娱乐化的、歪曲文字意义的“梗”，我们也要多加注意。

杜康桥：“玩梗”已经普遍存在于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网络对它更加宽容一些。但是，线下交流“玩梗”是要慎重的，开玩笑也要讲尺度，不能太随便。主流媒体的报道、学术文章、公众人物的发言不应该“玩梗”。你一直玩同一个“梗”，见人就玩，反复刷屏，也会比较惹人厌。

文闻：我放假在家的时候帮我妈（小学语文教师）看作文，发现小学生作文里会使用网络热“梗”和一些很糟糕的网络用语。我第一反应就是怀疑他们刷短视频刷得有点多，分不清“梗”跟书面语言的关系。

“梗”的边界在于是否伤害对方，取决于对方跟不跟你玩这个“梗”，取决于和“梗”有关的人愿不愿意把它当成“梗”。语言的边界在哪里，“玩梗”的边界就在哪里。

（应受访者要求，黄一、文闻、杜康桥为化名）

来源：中国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