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建光：特朗普分分钟可变，我们也可以更灵活

沈建光系京东集团首席经济学家，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理事

导 语

4月10日，美国宣布对中国商品进口关税追加至145%，随后中国对美国以125%的关税进行反击。此举对美国股市、美国国债造成冲击，投资者担心美国经济增长放缓和通胀压力上升。然而，4月22日，特朗普在公开讲话中承认美国对中国出口商品的关税过高，预计税率将大幅降低。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在摩根大通的活动中表示，对中国的高关税不可持续，预计中美贸易战将会逐渐“缓和”。他强调，希望中美之间保持一种“庞大且完美的平衡”：即中国经济要实现更大规模的消费力，而美国则拥有更大规模的制造实力。

此前，笔者在接受《上海证券报》采访指出，面对特朗普政府的关税压力，“以战促和”仍然是值得争取的战略，同时需要为持续扩大内需制定政策储备。笔者在财经网发表的文章《美国让步下，中国如何接招？》中也强调，如果能够通过“以战促和”促使美国做出让步，达成贸易协议并避免“硬脱钩”带来的双输局面，将有助于中国经济的转型并争取更多缓冲时间。

近期，笔者接受《财新网》采访，分析应对特朗普关税战的策略：一方面，做好国内经济建设，提升自身竞争力；另一方面，通过与美国以外的国家建立更紧密的经济关系，增强国际合作。特朗普的政策变化非常迅速，中国应保持灵活性，调整政策的出台节奏和应对方式。具体请参阅全文！

以下首发于《财新网》（2025年4月16日），转载请注明出处

应对好特朗普关税战，“一是要办好自己的事，二是与美国以外的国家合纵连横、把关系搞好。”京东集团首席经济学家沈建光表示，“特朗普分分钟可变，中国政策选择的范围和出台节奏也可以更灵活。”

面对关税战，汇率是常用工具。近来有呼声呼吁以人民币贬值来帮助出口及外贸企业。沈建光在4月15日接受财新采访中分析，“面对100%以上的关税靠贬值没用；这也可能加剧其他国家对中国不当获取出口竞争力的担心，没有一个国家贸易顺差1万亿美元时还要再谈贬值；大幅贬值后人民币资产又可能要往外跑，得不偿失。”

4月11日，京东宣布将推出2000亿元出口转内销扶持计划。未来一年内，京东将大规模采购不低于2000亿元出口转内销商品，帮助外贸企业快速开拓国内市场。作为京东集团的首席经济学家，沈建光在密切跟进研究促消费政策。

沈建光表示，京东已在跟出口商接触，因为外贸企业不熟悉国内情况，“而我们很熟悉，可以帮它们一起做”。外贸转内贸是一个特殊政策，在困难之时，“我们企业承担我们的责任，出口商也不能指望转内销的价格与出口到美国的价格一样，可能也要看一下国内市场的承受能力”。

沈建光分析，2000亿元的采购规模不算小，“因为出口货物中像苹果手机、特斯拉电动车等，这些是不需要转国内消费的”。2024年，中国对美出口5246.56亿美元，同比上升4.9%。

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安排3000亿元继续支持消费品以旧换新。沈建光分析，2024年上半年以旧换新政策推出前，零售数字低迷，1500亿元以旧换新政策推出后，拉动整体零售往上走。“今年3000亿元下来，最新的消费数字又好了，明显的感觉是以旧换新政策的拉动作用明显。”

“政策资金用完后，消费还会趋弱。”沈建光建议，下一步可推动旧房装修、厨卫改造等居家服务品类纳入以旧换新支持范围，来激发服务消费潜力；也可吸引社会资本进入医疗、养老、教育等服务消费领域，通过差异化供给满足中高收入群体需求。

沈建光认为，补贴促消费是让生产者、消费者“缓一缓”，与此同时，提升收入等改革举措也应推进。

“出口转内销和消费补贴这些都是短期政策，稳住房地产、农民工市民化等治本之策也需推进”。沈建光分析，“后一类政策是不是要等美国出招后，我们再拿出来作为应对的方法？我是觉得就不用等可以出。这里面有不少政策，不管有没有美国出招我们都需要，如生育补贴政策，每个新生儿一年补1万元，对农村家庭会是一个很大的帮助，对城市家庭一年1万元的话也不错，如此一年的投入也就不到1000亿元人民币。我们要鼓励生育，这种利好长远的政策，现在完全可做。”

农民工市民化也是如此。沈建光续称，很多研究都显示一旦实现农民工市民化，这些人群可降低储蓄、增加消费。这方面所需投入相对更大，但当前环境下正是政府应投钱之时。资金来源可借由增发特别国债，或国有资产变现。

纵观当前各国与特朗普政府的谈判，沈建光认为，欧盟的议价能力很强，欧洲没有自己的平台企业，数字服务几乎完全由美国企业提供。这一方面折射出特朗普对经济的理解仍然因循几十年前工业化时代的理解，没有考虑数字化时代经济结构的巨大变化。

“欧洲还没动（美国数字服务贸易）这一块，他们还不想这么早翻脸。”曾担任欧央行资深经济学家的沈建光表示，“中国跟美国，我也觉得还是以战促谈，在目前这个阶段不要搞成完全脱钩。如果美国一定要脱钩，我们也没办法；如果美国软了，比如这次已经把近四分之一的产品剔除，我们也可以考虑给它一点下台阶的地方，让它顺着台阶往下走。”

根据京东数据，2024年一线城市56岁以上年龄组消费支出明显回升，16至25岁及26至35岁消费者消费支出下滑。沈建光分析，要提振2025年消费，需要解决年轻人生育问题、就业问题，完全脱钩无疑对就业、包括出口部门就业不利。

　“我觉得还是有希望谈。”他说，“美方相对变软，我们也可变得灵活，包括美国财长最新表示不久的将来将达成一个重大协议。”

对于一些学者提出的零关税等做法，沈建光亦赞同。“从整个大的格局上来说，中国也应从产供转向消费、以国民福利为中心。美国强硬、特朗普以为他手上都是牌，一个原因是美国需求大、内需强。中国要跟美国抗衡，这方面也要搞好。”

“特朗普的一个特点是变化很快，中国的应对也可以更灵活。”沈建光总结说。

4月11日，美国海关和边境保护局发布公告，对半导体、电脑、平板电脑等20类电子及科技产品豁免“对等关税”。这些产品约占2024年美国从中国进口总额的23%。

4月9日，国务院总理李强主持召开经济形势专家和企业家座谈会，听取对当前经济形势和下一步经济工作的意见建议。座谈会上，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副所长张斌、中泰证券首席经济学家李迅雷、沈建光等先后发言。在认真听取专家和企业家发言后，李强强调，面对国内外形势的新变化，做好二季度和下一步经济工作尤为重要，各项工作都要持续加力、更加给力。要实施好更加积极有为的宏观政策，靠前发力推动既定政策尽快落地见效，根据形势需要及时推出新的增量政策，以有力有效的政策应对外部环境的不确定性。要做大做强国内大循环，把扩大内需作为长期战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