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三月下扬州,在这春暖花开的日子,旅游时,朋友圈里发一段有文化的文字,分享自己的快乐,乃人之常情。
有位女子在游玩扬州后,却发了这样一条朋友圈。
“我愿作扬州瘦马,与你浪迹天涯”。
(图源:网络)
殊不知,这里的“扬州瘦马”,可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哦,相信女子一旦知道它背后的真正含义,肯定会迅速删帖的。
这里的“瘦马”,不同于元代词人马致远的:
“枯藤老树昏鸦,
小桥流水人家,
古道西风瘦马。”
这简单的2个字背后,却隐藏着无尽的辛酸。
“瘦马”是古代明清时期扬州地区有钱人迅速敛财的一种“交易商品”,而这商品却是实实在在的人口。
她们就是被卖掉的贫苦人家的幼女,因为贫穷,所以瘦弱,故称为“瘦马”。
晚明学者张岱在他的散文集《陶庵梦忆》中有一篇文章叫《扬州瘦马》。
文章写道:
扬州人日饮食于瘦马之身者数十百人。
可见当时的人口买卖之令人汗颜,让我们翻阅历史的篇章,揭开当年繁华背后的血色胭脂。
一、烟雨扬州的人肉买卖
明清时期的扬州运河两岸,盐商的画舫夜夜笙歌,却无人留意桥洞下蜷缩的卖女“牙婆”。
她们把年仅7、8岁的女孩子低价卖给当地的盐商。
这些女孩,有的是牙婆自己的孩子,比如《金瓶梅》里卖掉9岁潘金莲的潘妈妈。
有的是拐骗来的,比如《红楼梦》里的香菱。
盐商们把女孩子低价买回,经过几年的“培训”后,高价卖出,从中谋取暴利。
他们将这种勾当美其名曰“养瘦马”,实则是将活生生的女子锻造成会吟诗作画的玩物。
那些被唤作“牙婆”的人贩子,常在饥荒年月游走乡间。
她们用半袋糙米就能换走面黄肌瘦的女童,如同集市上挑拣瘦马驹般掰开女孩的嘴看牙口,捏着细弱手腕估量骨相。
被选中的“瘦马胚子”被塞进乌篷船,从此与父母生死两茫茫。
运河码头上,满载女孩的船只与运盐的官船交错而行,恰似那个时代最刺眼的隐喻——雪白的盐粒与血色胭脂,共同构筑着扬州的虚假繁华。
二、精致牢笼里的驯化岁月
在幽深的宅院里,盐商们把买回来的女孩们被分为三六九等。
一等资质的要学《牡丹亭》唱腔,临摹唐伯虎画作,甚至研习《孙子兵法》以作谈资。
清代丁耀亢在《续金瓶梅》一书中对一等“瘦马”有过这样的描述:
“(她们)弹琴吹箫,吟诗写字,画画围棋,打双陆,抹骨牌,百般淫巧”。
二等资质的终日噼啪拨弄算盘,背诵《九章算术》。
她们学习算盘记账等财务技能,日后将卖给商人,成为他们的“商务助理”,辅佐他们更好地做生意。
最末等的则围着灶台转,手上烫出水泡也要将狮子头炖得酥而不烂。
比如《金瓶梅》里的孙雪娥。
《续金瓶梅》一书,对此也有描述:
“油炸蒸酥,做炉食、摆果品、各有手艺”。
她们将会卖给普通人家,成为能干的家庭主妇。
一等瘦马的训练苛刻到残酷。
她们梳头时得在铜镜前练习45度侧脸垂泪,走路需在腰间系铃铛,声响稍大便遭藤条抽打。
最残忍的是“饿莺训练”,连续三日只许饮玫瑰露,直至纤腰盈握、弱柳扶风。
曾有女孩偷吃供桌上的糕点,被罚在雪地里跪背《女诫》,冻僵的手指翻不动书页,便用烛火烧化冰碴继续诵读。
这些训练看似风雅,实则是将活人生生打磨成会呼吸的摆设。
三、胭脂铺就的青云之路
15、6岁的“出阁日”,女孩们被妆扮成移动的珍宝阁。
牙婆给她们染指甲要用23种花瓣榨汁,画眉须取初雪融化的无根水。
当富商的轿子停在门前,她们要如提线木偶般展示才艺。
弹《汉宫秋月》不能多一分哀怨,写《洛神赋》不许少半点飘逸。
有位盐商曾当众考校瘦马:“若我是西楚霸王,你当如何?”
那女孩即刻折断琴弦,悲声唱道“虞兮虞兮奈若何”,次日便被八抬大轿迎作第18房妾室。
这般风光背后藏着更深的绝望。
清人笔记记载,某瘦马因背错半句《长恨歌》遭转卖,从盐商宅院沦落勾栏时,仍固执地穿着当初的锦绣嫁衣。
她在泛黄的宣纸上反复抄写“七月七日长生殿”,直到咯血染红字迹,始终不肯承认自己只是件被用旧的古董。
四、乱世红颜的飘零宿命
秦淮八艳中的陈圆圆,也是瘦马出身。
她的故事恰似一面破碎的菱花镜,映照出所有瘦马的宿命。
明末清初的诗人吴伟业的《圆圆曲》中写道:
“恸哭六军俱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
描述了陈圆圆被李自成的部下抢走,吴三桂勃然大怒,后来返回山海关,引清军入关的故事。
这个被几两银子买走的苏州孤女,历经了贡家正妻的羞辱、冒辟疆的背弃、田弘遇的强夺,最终在吴三桂手中暂得栖身。
史书只记“冲冠一怒为红颜”,却无人书写她深夜抚琴时,总将《胡笳十八拍》弹得肝肠寸断——那是幼年在训练坊偷听老乐师演奏的残谱。
当吴三桂在云南称王时,42岁的陈圆圆却悄然遁入道观。
“布衣蔬食,礼佛以毕此生”。
当她对着铜镜喃喃自语时,是否看到镜中倒影与14岁初登歌台时的模样重叠?
她在院里栽满梅树,当花瓣飘落时,那夺目的红色,好似那经年不散的胭脂泪,一代红妆就此凋零。
五、历史缝隙里的血色月光
据《两淮盐法志》记载,乾隆年间扬州登记在册的“瘦马”超3000人,而实际数量十倍于此。
这些女子如同精致瓷器,从烧制、贩卖到破碎都被计入盐商的流水账本。
某盐商曾在除夕宴上醉酒夸耀:“养瘦马比贩盐利厚十倍!”
至于那些“瓷器”被新主人当作抵债物辗转售卖,最后连碎片都埋在不知名的荒冢。
则不是他关心的范畴。
结语
今日瘦西湖畔的杨柳依旧婀娜,二十四桥的明月仍照古人。
当我们漫步东关街,青石板路上早已寻不见牙婆的脚印,但历史深处始终回荡着细弱足音。
那是被碾碎的胭脂在低语,是血色月光在提醒着我们。
每个文明璀璨的光芒里,都该小心检视是否掺杂着弱者的血泪?
(图片来自网络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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