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岁女孩：如果我不跟日本兵去，爷爷就会被他们杀死

1937年初冬的南京，寒风中裹挟着呛人的焦糊味。十二岁的张秀红蹲在田垄间，看着远处自家房屋的残骸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像三具焦黑的骷髅。祖父用皲裂的手掌将最后一把糙米塞进布兜时，她忽然听见城墙方向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惊起一群寒鸦掠过灰蒙蒙的天空。

沙洲圩的芦苇荡在寒风中簌簌作响，枯黄的苇杆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呜咽。张秀红蜷缩在祖父用苇叶临时搭建的窝棚里，双腿早已冻得失去知觉。十二月的冰水渗进草鞋，脚趾仿佛被千万根钢针扎刺。黑暗中，她摸索着将最后一块冷硬的饭团掰成两半，递到祖父嘴边的手却被轻轻推了回来。

这是日军攻陷南京城后，躲避在芦苇荡里的爷孙二人。芦苇荡里躲藏的女孩有四五十个，家人带着他们躲在临时搭建的窝棚里，等待着日军在城内“安民”后再返回家里去。他们只携带了很少的干粮，到这时也吃得所剩无几了。

第七天黎明，东边腾起的浓烟惊飞了栖息的野鸭。十几个日本兵端着刺刀出现在田埂上，军靴踏碎薄冰的脆响让张秀红的心脏几乎停跳。日本兵还是搜到这里来了，这群恶狼发现了藏在芦苇荡里的百姓。

祖父突然抓起田泥往她脸上抹，粗糙的砂砾刮擦着少女细嫩的皮肤。“别动！”老人浑浊的眼里闪着决绝的光，直到孙女的容颜完全隐没在污秽之下。这乌黑的淤泥带着鱼腥味，这是躲避日军的唯一办法。

当刺刀挑开窝棚的瞬间，张秀红听见自己的牙齿在打颤。日本兵用枪托捅了捅装睡的祖父，靴底碾过老人枯瘦的手掌，骨骼断裂的声响混着压抑的闷哼刺破寒雾。直到脚步声远去，她才发觉指甲早已嵌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结霜的苇叶上。

鬼子在芦苇荡放起了火，大风吹着火席卷了芦苇荡，浓烟和大火翻滚之处，传来了一阵阵烧焦的味道。张秀红趴在泥沼里，看着火舌像毒蛇般顺着苇杆游走，浓烟中此起彼伏的哭喊声撕扯着耳膜。左侧十五岁的春桃突然尖叫着跳起来，她的辫子着了火，在火光中疯狂奔跑的身影宛如扑火的飞蛾。

“跳河！”身后传来祖父沙哑的嘶吼。张秀红回头望见老人被三个日本兵按在地上，刺刀正抵着他的咽喉。冰河裂开的瞬间，锥心刺骨的寒意像钢针穿透骨髓，她在混沌中抓住漂浮的苇杆，耳边回荡着日军狰狞的笑声与密集的枪响。

当指尖触到对岸的冻土时，张秀红才发现同行的三个少女只剩两人。十七岁的玉兰左肩汩汩冒着血，却死死咬着嘴唇不发出声响。她们像受伤的幼兽般匍匐爬行，身后熊熊燃烧的芦苇荡将半边天空染成血色，灰烬如黑雪般飘落在结冰的河面上。

可是对岸也有日本兵，端着刺刀的日本兵将浑身湿透的张秀红抓起，拉到了祖父的面前。鬼子用刺刀猛戳祖父的后背，每刺一刀鲜血就从棉衣里渗出来。张秀红哭着冲日本兵大喊：“我跟你们去！不要杀人！”

张秀红跟着几个日本兵走了，十七岁姐妹玉兰也一同去了，十多个穷凶极恶的日本兵在芦苇荡里排起了小队。在对岸还噼里啪啦燃烧着的芦苇荡里，在不断吹来滚滚浓烟的芦苇荡里，传来了鬼子们得意的笑声……

张秀红是一个人回来的，17岁的玉兰被日本兵带走了。她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回到祖父身边时，祖父抱着她放声大哭。12岁的张秀红却很懂事，她没有哭泣也没有抱怨，她反而安慰祖父道：“如果我不跟日本兵去，爷爷就要死，我不要爷爷死！”

爷孙二人总算是活了下来，被抓走的玉兰姐姐却从此生死不明，再也没有回来。芦苇荡里没有吃的，更没有药品治伤，爷爷只好用绳子将她的双腿绑住，帮助她把伤口愈合。可是芦苇荡已经藏不了人了，日本兵走后不久，又来了一支穿着绿色军服的日本兵。

十二岁的张秀红饱受摧残，日本兵离开芦苇荡后，邻居王婶拿出剪刀将张秀红的头发剪掉，又在她的脸上涂抹了锅烟灰，告诫她故意粗着嗓子装成男孩子说话。可是即便这样，还是没能逃脱鬼子的魔爪。

大约过了三四天后，张秀红和爷爷被日军掳到了离城三四里的地方去做苦工。他们在工地上抬石头、运泥沙，日本监工端着刺刀监督，张秀红抬不动石头，左大腿上被日本监工刺了一刀。

在缺医少药的条件下，她的大腿开始发炎溃烂，当时没有能消毒的药，只好用盐水洗伤口。靠着顽强的毅力，张秀红挺了过来，可是从此以后她的腿只要到下雨天就会疼得厉害，这种痛苦折磨了她一辈子。

张秀红与祖父相依为命，咬着牙苦苦地坚持，最后终于盼来了日本投降。他们回到城里后，张秀红在20岁时与一个大屠杀的幸存者结婚，并生下了一个儿子。当时医生也为之惊讶，以她当年受到的创伤，她还能怀孕并生下孩子，这已经是一个奇迹。不过从此以后，她再也不能再生育。

七十多年后，晚年的张秀红说出了她的这段经历，一些有良知的日本青年被她的遭遇所震撼，来到中国向她下跪道歉。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没得到日本方面正式的道歉和赔偿。

这是一段惨痛的经历，这是一段读来令人心碎的历史。每当读到她当年的那句话时，依然令人心痛不已：

“如果我不跟日本兵去，爷爷就会被他们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