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真情实感喜欢过何同学……

｜Small Talk｜

班班花花的聊天室

【第五期】

“何同学的问题”

“在于错误判断了情境”

“以及过分诉求于自我主体性”

这两天社交媒体又爆了一件事，千万粉丝博主“老师好我叫何同学”发表的一些关于“讨好型人格”的言论“翻车”了。

【讨好型人格的“场景强制性”】

那篇博文的大致意思就是“要摆脱讨好型人格的第一步，就是要学会拒绝”，何同学也在最后说了一句“这是我锻炼真诚和勇气的方式”。

关于「讨好型人格」其实大家并不陌生，打开社交媒体随便搜索关于「讨好型人格」的推文都有18w篇笔记。我也翻阅了相关心理期刊论文，找到了心理学家susan newman 对讨好型人格的具体定义，即“讨好者活在别人对他们的期待中，不停地追求着别人对他们的认可，为此他们愿意去做任何事情。”“他们总是将他人的需求摆在自己面前，即使对方的要求不合理，也会硬着头皮去做。”

这么说来，讨好者（people pleaser）的心理动机是希望得到他人的认可，由此来形成对自我的承认。我们在传播学里也学过“镜中我”理论，也就是我们在与他人交往的过程中, 他人对自己的评价、态度等，是反映自我的一面“镜子”， 我们会通过“镜子”认识与把握自己。讨好型人格的本质是渴望从他人的认可里获得自我的满足，实现某种自我价值。所以不敢拒绝他人的要求。

这里就需要明确一个前提场景，【不敢/不会/很难拒绝要求】，也就是强制性。

比如在办公室里，同事点名要我们帮忙拿一份文件，此时这个要求是强制的，有一对一的要求关系的，如果“不做”或者“没有按照他人的期待去做”，有可能影响双方的交往关系。“害怕”他人生气或不满的核心，还是怕他们做出的评价会动摇“自我认识”，会质疑自己“是不是合群的人”，或“是不是让别人不愉快的人”。

这时候，讨好型人格虽然看似是注重自我体验，但却把自身的主体性放得极低，完全让渡于他人的利益或价值，不仅没有办法建立更加独立的自我意识，反而还会经常陷入到饱受他人凝视的“客体”状态，继而丧失主体性，缺乏与他人平等交流的力量。

所以我们说，讨好型人格需要“学会拒绝”。

但前提一定要明确，这个场景是“强制性”的。

【何同学的“场景错位”】

而何同学很大的问题就在于“场景错位”。就像是真理超过一定的范围会变成谬论一样，情境对于传播行为来说也需要一个既定的空间。在歌剧院里享受高雅文化穿西装，在大排档里穿着大裤衩喝啤酒，这两件事其实都没毛病，情境与行为非常融洽，但如果非要反过来，肯定就会有人背后蛐蛐你，甚至给你轰出去。

何同学说的那套“这是我锻炼真诚和勇气的方式”，显然不是在“强制性”的场景里的，网约车司机下车时随口的一句“给个好评”，既不存在处于同一空间的强制性，例如“不让乘客下车”，也不存在关系上的强制性，例如“低头不见抬头见”。

这种空间和关系的松散，对应上何同学态度强硬的“拒绝”。就会让传播行为陷入不对等的状况里，也让他摆出的一套“拒绝讨好型人格”的说辞显得刻薄而又“上纲上线”。

这是我们今天要谈的第一个问题。

这里我也暂且先省去一些比较宏大的命题，比如阶层、职业高低、向上拒绝还是向下拒绝这些问题。其实不管向哪里拒绝，本质上还是“是否有关系、空间、交往的强制性”，包括现在经常看到的例子：“是拒绝蒂姆·库克还是拒绝一个网约车司机”，其实不是他们的职业贵贱或地位高低，而是这些人是否会对“何同学”产生直接的影响。

【主体性不应该以“戾气”的方式呈现】

Ok，那我们来讲的第二个问题其实是和“主体性”有关的。

我们会发现现在互联网中经常会有一种声音，像是“00后整顿职场”“先发疯的人先享受世界”，根本上来说就是在夺回主体性。因为我们被职场的隐形秩序，被科层制的结构性压力剥削太久了，人活得越来越不像人，只像一台需要每天早上起床校准，晚上自动休眠的机器。

所以我们发疯、崩溃、随地摆烂，为的就是戳破这种让人无处喘息的规则，以一种看似消极的方式实现积极的反抗，从一颗螺丝钉变成一个能够意识到自己正在遭到主体性剥离问题的“人”，获得自我的承认。

但是“夺回主体性”并不是建立“对他人主体性的否认”上的。比如不能以“发疯”为名头，伤害、辱骂或者不尊重他人，也不能以“我要做自己”为口号，对他人随意攻击、嘲讽、指责。

这条界线看似很模糊，其实很分明，就是能不能把对方当成是和自己一样，有血有肉的鲜活的个体，去尊重、去体谅。以“主体间性”的方式，平等地与他人进行沟通。否则，如果人人都只谈自己的“主体性”，只谈权利不谈义务，只能变成一场“所有人对抗所有人的战争”。

何同学这次遭到攻击的原因之一，也是这种强调自我的“主体性”是搭建在一种“不礼貌”的基础上的。面对他人毫无强制性的“好评提议”，在没有威胁到自身的主体价值时，就做出了极强的抗拒姿态，甚至变成了一种“戾气”，并将自己对他人强硬的拒绝当作是一种自我褒奖。

这件事无论如何看，都不够妥当。

【作为喜欢过何同学的人】

虽然经常有人把何同学说成“赛博丁真”，也经常有人在社交媒体上嘲讽他为“5G唯一受益者”，但其实我一直都蛮喜欢他的。

我翻了去年的阿b评论才发现自己曾经也是真情实感给何同学写过小作文的人！！

原因不过是我觉得他够真诚，能共情。作为他的同龄人，也作为当时600万粉丝合影中的一份子，我既明白内容创作这件事不可能永远单枪匹马，也能理解他最近的创作为什么越来越刻奇，越来越像是对自己之前作品的虚假的复刻。

如果600万粉丝合影是何同学的真心对真心，那么最近一起的“冰晶树”，就是实实在在的媚俗表演。空有对浪漫、理想的展示，却缺少了曾经的赤子真心。很多视频虽然特效漂亮，镜头也更加清晰，但总感觉如单薄的皮影戏，把那些“花朵”“盛开”“绽放”，以及个人的感动都变成了一场谄媚的演出，变成了一出出肤浅的自我感动——实际上只是假借了这些感觉，服务于通用的、模版式的社会共情点。

或许这就是成为一个团队，成为一名老板要付出的代价，要考虑的多了，反而失去了最开始的真情实意。也许何同学还是希望得到大家的喜欢，在看他在新华社的《扬声》节目里自嘲自己“被很多人不喜欢”时，其实也都看得出来，自嘲的背后，是真真切切的苦闷。

但社交媒体的逻辑就是这么奇妙，我们总是习惯把一个人推到台前，然后眼整整地、不动声色地看他做出选择，却不提供任何正确答案。

成立了工作室的何同学变成了“资本”，不再是个人，也就不再符合社交媒体的平等交往与传播的逻辑。他的视频越来越精致，却也越来越团队化。几年过后，在那场600万人的合影里，属于“何同学”的身影，却越来越模糊。

也正是因为“何同学”的模糊，如今，他也缺少了为自己力证的勇气。

或许，真正拒绝“讨好型人格”，还是要先从获得自我的肯定中习得，不用拒绝网约车司机的一次好评建议，而是再多问问我们自己：

“我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我究竟，是怎样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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