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割心头血救下了当时还是储君的皇帝。
登基后,他却把我当成了挡箭牌,替他的白月光承受万箭穿心。
冷箭直穿腰部,难产时我听见他和亲王的对话。
“陛下,舒妃刚生的阿哥面色乌青,怕是凶多吉少….御医已经在煎药,强行喂药还有一线生机!”
“不必,死了就死了,那孽种本就不该留!让御医给她喂断胎药,让她从此再无生育的可能。”
“朕答应过枕霜,皇位只能由我们的孩子继承,只有让望舒终身不孕,她才会一心一意地对待朕和枕霜的孩子,后半生,她会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这便是朕对她的补偿。”
躺在榻上,我的泪水无声地滑落。
我的孩子,就这样被他亲手扼杀。
我们霜月族女子,从来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既然他心有所属,那我便成全他们罢。
“不必多言,朕自有分寸!记住,让太医在断胎汤中加入五毒散,朕绝不允许有任何意外!另命人将婴儿葬于后山,切勿让望舒发现。”
“待她痊愈,朕自会携她去看云谏,就说是从宗室里挑选的,她子嗣艰难,定会视云谏如己出。”
亲王身子骤然一颤,满面惊恐地望向萧既明。
“陛下,舒妃的伤口初愈,又因生产失血过多,五毒散剧毒无比,舒妃若服下...…恐性命难保!此事若处置不当,恐怕会危及大朝与霜月族邦交……”
“无妨,望舒自幼生长于霜月族,冰天雪地,体质素来强健。”
萧既明怜惜地轻抚我的脸庞:
“只要她膝下无子,便会加倍疼爱云谏。”
“朕曾向枕霜许诺,定要风光册封她为后,让云谏顺利继承大统,她为朕受尽委屈,朕不愿再辜负她。”
“前些年朝局动荡不安,朕身边之人,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枕霜性情柔弱,朕不忍心让她涉险,如今局势稍稳,朕才允她入宫。”
亲王沉默许久,终究长叹一声。
“想当初,舒妃用自己的心头血让皇兄才得以活命,这些年又与皇兄伉俪情深,皇兄却依旧放不下….…”
萧既明眉头拧起。
“传令御医备好汤药,速速处理了那孩子,望舒再过几个时辰便会醒来,朕不忍她太过伤心。”
亲王身影渐消失在太医馆外。
萧既明旋即冷声唤来侍卫。
“那些刺客都处置干净了吗?唯有死人才能守秘,万不可让舒妃察觉任何异样。”
泪水浸湿了枕巾,我浑身颤抖不已。
任由萧既明温柔地为我一遍遍擦拭额头上的冷汗。
可彻骨的寒意还是不断侵袭而来。
我终于明白,我期盼了六年的封后大典,到头来竟是为谢枕霜铺路。
那场刺杀并非意外,不过是他在为谢枕霜铲除我这个障碍。
我曾以为的美好时光,终究不过是一场空欢喜。
谎言与锥心之痛,竟是我与他之间唯一的真相。
我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失血过多,浑身无力。
很快,宫女端来一碗气味刺鼻的汤药,强行灌我喝下。
药效发作,我的身体愈发沉重。
在失去意识之前,我看见萧既明轻轻俯身,不舍地在我额上落下一吻。
苦涩的汤药在我的体内翻涌,如同万千钢针刺入我的心脏。
再次醒来,我已被送回萧既明的寝宫。
腹部传来阵阵绞痛,提醒着我那里曾经孕育过一个生命。
萧既明跪在床榻旁,见我醒来,立刻将我拥入怀里。
“望舒,你终于醒了,朕险些失去你!”
他紧蹙的眉宇似乎真的在为我的伤势担忧。
我怔怔地望着他,那张曾经深爱的面容,如今却变得无比陌生。
“望舒,太医说……”他哽咽道:“那支冷箭伤及你的腰部,因失血过多,孩子….…没能保住……朕已将刺客处死,以后再也没有人伤害你了!”
泪水滑落,我抚摸着腹部,喃喃道:“终究是无缘。”
见我无大碍,萧既明命人好好伺候着我,便入朝议事去了。
我艰难起身,在寝宫内漫无目的地踱步。
目光被书桌旁一处不起眼的暗格吸引。
鬼使神差地,我打开了它。
一本厚厚的手札赫然出现在眼前。
封面上,是萧既明熟悉的字迹:忆挚爱。
我的心骤然一沉。
翻开手札,是一位温婉似水的女子,怀中还抱
着一个稚嫩的孩童。
那孩子,眉眼之间竟与萧既明有七分相似!
我的手微微颤抖,继续往后翻。
几封信笺掉了出来,熟悉的字迹,是谢枕霜的!
“陛下,云谏今日又长高了些,只是总念叨着陛下,问陛下何时归来。”
“陛下,边关苦寒,陛下定要保重身体,妾身和云谏在家中等你。”
“陛下,云谏说他想你了,让我给你画张像,他天天对着画像唤你父皇。”
想起他曾信誓旦旦地对我说,不愿我过早承受生产之痛。
他并非真的怜惜我,只是不喜欢我生的孩子罢了!
暗格里面还有许多精致的小玩意儿。
木制的小马、小鸟、拨浪鼓……
萧既明每年都会借口巡视边关,实则去陪伴谢枕霜母子十余日,并将这些亲手制作的玩物送给孩子。
我踉跄着起身,走到书桌旁。
桌上摆放着礼部呈上来的册子,是关于封后大典的各项事宜。
上面写的名字,赫然是谢枕霜!
礼服的尺码是她的,乃至封后典礼的吉日也是根据她的时辰八字来挑选的。
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让我当皇后!
可怜我还为着自己的封后大典日夜满心期待。
我自嘲一笑,拿起笔墨纸砚,给远在霜月族的
兄长写了封信,让他备齐人马接应我。
我本是霜月族的公主,六年前在战场上,为了救命悬一线的他,不惜耗尽自己体内的心血,一滴一滴去治疗他的伤口。
萧既明醒来后便说要求娶我,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
为了他的一片痴情,我千里迢迢远嫁至此,成为他的妃子。
洞房之夜萧既明发誓,此生绝不纳妃,否则不得好死。
如今他违背诺言,我也是时候离开了。
我唤来贴身宫女,吩咐她清点我从霜月族带来的陪嫁,一件都不可落下。
我无力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睡梦中,萧既明哭着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望舒,太医说……说你被冷箭刺伤,身体受损严重,恐怕以后都不能生育了,都是朕不好,朕没有保护好你……”
“日后你不能生孩子也没关系的,只要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害怕!”
“我们从宗室抱养一个孩子好不好?这样你就会慢慢开心起来了,朕非常想念你的笑容。”
他的演技依旧那般出色。
好到我几乎要相信,他是真的爱我。
我懒得揭穿他,只是沉沉地点了点头。
他这才放心,轻声哄我:“明日便是封后大典,东西已经备好了,如今你的身体尚未恢复,不如……”
“陛下,臣妾如今这副身子,恐怕不适合再做皇后了,陛下还是另选贤德吧。”
我知晓他的心思。
与其让自己不堪,不如主动开口。
至少还能保全些颜面。
萧既明感动地轻吻我的唇角:“放心,只是一个仪式罢了,这后宫之位总要有人来坐镇,朕的心始终有你。”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注意到宫女们正忙碌地搬运着我的嫁妆。
便急忙问道:“望舒,这是为何?”
我淡淡一笑,轻声解释道:“这些东西放太久了,有些积灰了,让她们拿出来擦一下。”
他似乎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你好好休息,等身子好些了再摆弄也不迟。”
“陛下,臣妾想搬回自己的寝宫。”
萧既明皱着眉头,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你现在身子虚弱,住在这里方便朕照顾你。”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
“臣妾的寝宫也有宫女伺候,不会有事的。”
“臣妾想去宗室看看那孩子可以吗?”
文章后序
(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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