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中俄列车的“国际倒爷”，遭悍匪洗劫，六天五夜无人幸免

在中俄边境的铁路线上，有一趟承载着无数人梦想与希望的列车 ——K3/4 次国际列车。它从北京出发，途经蒙古国，最终抵达莫斯科，全程 7865 公里，运行时间长达六天六夜。在 20 世纪 90 年代初，这趟列车不仅是连接两国的交通纽带，更是一条充满商机的财富之路。

然而，在 1993 年 5 月的一个普通日子里，这趟列车却成为了一场噩梦的发生地，震惊中外的中俄列车大劫案就此拉开帷幕。

边境贸易热潮与列车漏洞

20 世纪 80 年代末 90 年代初，随着戈尔巴乔夫访华，中苏关系日渐正常化，随后苏联解体，俄罗斯联邦成立，中俄两国的经济贸易全面恢复。俄罗斯对中国商品的大量需求，让许多中国人看到了商机，中俄边贸风起云涌。北京到莫斯科的 K3/4 次国际列车，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最重要的货物通道。

当时，大批 “国际倒爷” 涌现。这些倒爷，大多数是在北京西单、东单等地练摊的商户，他们带着国内的服装、日用品、电子产品等货物，乘坐 K3/4 次列车前往莫斯科销售，再从俄罗斯带回诸如望远镜、军刀、手表等特色商品，往返一趟便能赚取丰厚的利润。除了北京倒爷，还有来自福建、上海等地的倒爷，以及组织偷渡出国的浙江 “蛇头”。

然而，这趟看似充满机遇的列车，却存在一个致命的漏洞。由于跨国执法的限制，中国乘警在列车到达二连浩特，即将出境时便会全部下车，而俄罗斯警察却不会上车执勤。这就意味着，从中国出境到莫斯科的这六天六夜时间里，列车上处于无警察执勤的状态。

这个漏洞，很快被一些不法分子盯上，原本和谐的列车环境，逐渐被犯罪的阴影所笼罩。起初，只是一些小偷小摸的行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不法行为愈演愈烈，最终发展成了大规模的抢劫犯罪活动。

到了 1993 年，局势已经失控，一些犯罪团伙开始手持瓦斯枪、砍刀等凶器，在列车上疯狂抢劫、强奸，无恶不作。其中，逐渐形成了以苗炳林、牛顿、朱兴金、赵金华（“二姐”）四人为首的四大抢劫团伙，他们成为了这场灾难的始作俑者。

血腥劫掠的六天六夜

1993 年 5 月 26 日上午 7 点 40 分，从北京开往莫斯科的 K3 次国际列车，缓缓驶离站台，向着终点站莫斯科进发，全程约需 130 小时。谁也没有想到，这趟列车即将成为一座移动的地狱。

当列车到达二连浩特，中国乘警全部下车后，列车平稳地进入蒙古境内。离开二连浩特不久，列车还在行驶中，一伙歹徒突然从包厢中冲出。团伙的头子是蓄着大胡子的 “小军”。在小军的指挥下，劫匪们迅速分成两拨，手持瓦斯枪、匕首、手铐等凶器，开始了他们的罪恶行径。

他们如饿狼般闯进列车包厢，将乘客们从睡梦中惊醒，向他们索要护照、钱财，并将受害人捆绑起来毒打搜身。整个列车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与恐慌之中，乘客们的哭喊声、劫匪们的叫骂声交织在一起。

从扎门乌德一直到乌兰巴托，这长达十多个小时的路程，成为了乘客们的噩梦之旅。劫匪们不放过任何一个包厢，任何一个乘客。在这期间，他们抢得美金 2600 余元，人民币 2000 多元，金戒指 4 枚。

而一名浙江中年妇女，更是遭遇了人间惨剧，她先后两次被人持刀抢劫，甚至还被强奸，藏在蛋糕中和糖中的 300 美元、1500 元人民币、2 个金戒指和护照也被劫匪抢走。5 月 27 日中午，列车终于到达乌兰巴托，这伙劫匪才心满意足地下车，结束了他们这一轮的罪恶行径。

然而，乘客们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恐怖再次降临。5 月 27 日傍晚，列车行驶到伊兰站时，以朱兴金（绰号 “朱三”）和 “二姐” 赵金华为首的另两个抢劫团伙，窜上了列车。他们聚集在 3 号车厢内，开始实施抢劫。

这些劫匪同样凶狠残暴，他们手持凶器，对乘客们进行威胁、殴打，抢夺他们的财物。乘客们刚刚经历了一轮劫难，身心俱疲，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又一波劫匪，几乎毫无反抗之力，只能任由他们宰割。

5 月 31 日，列车到达俄罗斯境内。此时，以牛顿为首的另一伙劫匪又登上了列车。当牛顿一伙冲上列车的时候，朱兴金、赵金华这两伙劫匪还没有下车，他们正从车头往车尾洗劫，而牛顿上车后，并没有和另两个团伙起冲突，而是选择从车尾往车头洗劫。

这三伙劫匪，如同三条恶狼，在列车上各自为战，却又同时对乘客们进行着疯狂的掠夺。

在牛顿团伙抢劫时，列车行驶到莎利亚站，车速渐渐放缓。包厢内的几名旅客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折磨，准备借机逃走。他们砸碎了车窗，跳窗狂奔。然而，他们的行动被劫匪发现了。几名劫匪随即拉下了列车紧急制动阀，下车追赶这四名旅客，并将他们扎伤。直到得知当地警方赶到，多名劫匪才匆忙逃离现场。

在这六天六夜的行程里，有 20 多名中国旅客惨遭劫持，3 名妇女被强奸、轮奸，多人被打伤、刺伤。据警方后来的核实，被抢劫的金额达 7000 多美元。这起案件性质极其恶劣，影响范围极广，成为了 1993 年的中国第一大案，也是新中国十大要案之一。

跨国追捕的艰难历程

“5・26” 劫案发生后，多名受害旅客向中国驻俄罗斯大使馆报案。大使馆在 6 月 3 日紧急向中央报告。此案立即引起中央高层重视，时任一把手江同志亲自批示公安、铁路、外交等部门联合办案。很快，专案组正式成立，开始了这场艰难的案件侦破工作。

专案组首先与俄罗斯警方进行沟通，得知 “二姐” 及朱兴金团伙已被当地警方抓获。公安部便派出工作小组前往俄罗斯，一边协助俄罗斯警方进行审查引渡工作，一边伺机抓捕其他犯罪嫌疑人。

6 月 9 日清晨，赴俄的特别行动小组组长、北京铁路公安处副处长程亚力带队共 9 人远赴俄罗斯。但当时中俄两国的警务合作机制尚不完善，又受制于当地法律，俄罗斯警方虽知道中国警方的行动，但在一些情况下很难给予支援。

跨国擒匪面临着诸多困难，行动小组不能暴露警察身份，也不能带枪，只能拿着擀面杖与链条锁等简陋工具防身。

专案组民警为了顺利开展抓捕工作，伪装成倒爷。然而，犯罪团伙十分狡猾，他们基本都会安排人在售票窗口寻找目标，并且一路跟车。所以，程亚力他们的身份很快就被识破，这趟列车也因此平安抵达俄罗斯，行动小组未能在途中实施抓捕。

但程亚力他们并没有放弃，经过初步侦查，他们查明曾经在列车上和莫斯科市内参与抢劫的犯罪嫌疑人多达上百人，他们分属不同的几个犯罪团伙，大都是来自国内有犯罪前科的无业人员。

恰巧抢劫主犯之一牛顿的情人珍珍也在这趟列车上，程亚力便有意与其结识，试图从她身上获取更多线索。列车到了莫斯科，珍珍无意间透露牛顿让她勾引一个叫老于的商人，准备抢劫。

程亚力得知这一消息后，通过线人将情况通知俄罗斯警方。最终，牛顿在进行一次抢劫时，被莫斯科第 73 警察分局警察成功抓获。后来，按照正常程序，牛顿被引渡回中国。

洪小强是当时行动组面对的第一个抓捕对象，此人生性凶残，手下马仔众多。在掌握了洪小强的行踪之后，行动组制定了详细的抓捕计划，对洪小强实施了抓捕。洪小强落网后不久，专案组又通过线人接到了四大抢劫团伙头目之一的苗炳林的线索。

依照线索，程亚力随即部署抓捕方案，安排线人劝说三名嫌犯通宵饮酒，等他们酩酊大醉、放松警惕后，于清晨展开抓捕，最终，成功将苗炳林等三人捉拿归案。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北京铁路警方通过不懈努力，陆续将其余嫌犯抓获。1993 年 10 月，60 余名主要犯罪嫌疑人被行动组相继抓获并引渡回国，几个犯罪团伙的核心人物朱兴金、库万和、苗炳林与牛顿无一漏网。

然而，专案组工作结束后，仍有几名嫌犯在逃。警方从未放弃对他们的追捕，持续对他们展开追缉行动。2006 年，北京警方在一家商场门口抓捕了从俄罗斯潜回北京的牛顿团伙成员曹宏（化名）。

2007 年，在逃嫌犯张闻敏在上海黄桦路一民宅落网。2011 年，在全国公安机关开展的 “清网行动” 中，多名在逃嫌犯相继落网。6 月，桂林警方在行动中发现 52 岁的贾小明形迹可疑，通过上网比对，确认该男子正是被公安部网上通缉了 18 年的在逃嫌犯，参与了 1993 年中俄列车大劫案。

被抓时面对民警询问，贾小明始终坚称自己是桂林本地人，但却无法说出自己所持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最终，当地民警用桂林特有的发音提了一个问题，才使得贾小明彻底露馅。7 月，首都机场边检民警在审查时发现一男子身份异常，经比对确系 “中俄列车大劫案” 通缉犯宗立勇，后被首都机场警方当场抓获。

据其交代，案发后宗立勇曾流窜于欧洲多地，改名 “李勇”，于 2006 年潜逃回国，在企图前往澳门时被警方抓获。8 月 28 日，早已化名 “林永海” 成为慈善家、千万富翁的邵迅，在一场公益活动现场被北京警方抓获。

据其交待，1993 年至 1996 年间，邵迅在安徽一家寺院出家当俗家弟子，后被寺院住持劝离寺院。1996 年至 2001 年偷渡至香港，在香港与其表兄经营餐饮业。2001 年偷渡返回到深圳经营餐饮业。2006 年在广东借城市扩容之机，以购房为名更名为 “林永海”，取得新身份。

2010 年年底到南宁经营某滋补品有限公司。至此，中俄列车劫案相关 5 名通缉犯已全部落网。

案件审理：正义的审判

1994 年 4 月，这起震惊中外的列车劫案，被诉至北京铁路运输中级法院。经过法院的详细审理，四大团伙及其他零散抢劫罪犯共 60 多人被依法判刑。

其中，31 人被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含死刑），14 人被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四大团伙头目牛顿、苗炳林、赵金华、朱兴金均被判处死刑，他们为自己的罪恶行径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2012 年 2 月 9 日，北京铁路运输法院对邵迅一案作出判决：被告人邵迅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 15 年，剥夺政治权利 3 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八万八千四百八十元。2012 年 5 月 18 日，北京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开庭审理了贾小明一案。

据检察机关当庭指控，1991 年 12 月到 1993 年 5 月期间，贾小明伙同苗炳林团伙成员等人，在俄罗斯莫斯科的旅馆、私人住宅、火车站及北京至莫斯科的国际列车上抢劫中国人 13 次，劫得 2.62 万美元、100 余万卢布及首饰等物品，贾小明分得赃款 5020 美元及其他物品。

同时，检察机关指控，1993 年 3 月，贾小明在北京开往莫斯科的 K3 次列车上与同伙对一名女旅客实施强奸。北京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认为，北京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贾小明犯抢劫罪、强奸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以及 1979 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相关规定作出宣判：贾小明犯抢劫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 15 年，剥夺政治权利 3 年。两罪并罚，决定判处贾小明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宣判后，贾小明没有提出上诉，他被押往北京监狱服刑。

中俄列车大劫案，虽然已经过去了多年，但它给人们留下的伤痛和教训却永远无法磨灭。这起案件不仅反映了当时特定历史时期的社会问题，也彰显了中国警方打击犯罪、维护社会稳定和人民安全的决心和能力。

通过跨国合作和不懈努力，警方最终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让正义得到了伸张。这起案件也警示着我们，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时刻保持警惕，维护社会的和谐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