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要:本文通过对凤咮砚的历史渊源、文化价值、制作工艺及其传承的系统梳理,揭示了凤咮砚作为中国古代砚文化的杰出代表所蕴含的独特魅力与深厚文化底蕴。文章从凤咮砚的命名、产地考证、历史兴衰、文化内涵,以及现代传承与创新等方面展开论述,旨在展现凤咮砚在历史长河中的演变轨迹,以及其在当代文化传承中的重要意义。
关键词:凤咮砚;砚文化;历史考证;传承与创新
一、引言
凤咮砚,作为中国古代四大名砚之一,以其独特的质地、精湛的工艺和深厚的文化内涵,在中国砚文化史上占据着重要地位。从宋代文人的推崇到现代工艺的复兴,凤咮砚不仅见证了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更是连接古今、传承文化的重要桥梁。本文将从凤咮砚的历史渊源、文化价值、制作工艺及其传承与创新等方面展开探讨,以期为读者呈现这一千年遗韵的全貌。
二、凤咮砚的历史渊源
(一)命名与初现
凤咮砚产于南剑州黯淡滩(今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其石质细润绵密,水纹淡雅高贵,多有金星点缀,唐代时期,就有当地人将其制成砚台,亦制作香炉等精美器皿。宋国子博士王颐赴建州任钱监时,将其制成砚台,并赠予苏东坡,还请苏东坡为之命名。苏东坡初触这石质细润绵密、水纹淡雅高贵且多有金星点缀,声如铜、色如铁、性滑坚,善凝墨且温莹缜密有玉之德益墨色的砚台,便爱不释手,将其取名为“凤咮砚”(“咮”读 zhòu),还作了凤咮砚铭:
“帝规武夷作茶囿,山为孤凤翔且嗅。下集芝田啄琼玖,玉乳金沙发灵窦。残璋断璧泽而黝,治为书砚美无有。至珍惊世初莫售,黑眉黄眼争妍陋。苏子一见名凤咮,坐令龙尾羞牛后”。
苏东坡因对凤咮砚喜爱至极,在诗文中对其极力推崇,称“苏子一见名凤咮,坐令龙尾羞牛后”,言凤咮砚的材质之美甚至超过歙砚龙尾石,由此引发了砚史上的一段“笔墨公案”,令歙州人颇为不满。后来,苏东坡向歙州人求砚,却遭歙州人奚落,称其已有凤咮砚,何必再要歙砚,让东坡居士碰了一鼻子灰。好在有歙州人奉议郎方彦德出面化解尴尬,他有一方上品龙尾石大歙砚,表示若苏东坡能作诗化解此前《凤咮砚铭》捧凤咮踩歙石所产生的负面影响,便将此砚相赠。于是,苏东坡欣然又作《龙尾砚歌》,自嘲前诗唐突了歙砚石,并对歙砚石加以盛赞,其中“君看龙尾岂石材,玉德金声寓于石”,成为赞美歙石的名句。
这场因赞美凤咮砚而起的砚史风波得以圆满收场,歙州人收获一首赞美歙石的名诗,苏东坡得到一方绝美的大歙砚,双方各取所需,皆大欢喜,成就一段砚史佳话。苏东坡作为古代文人乃至东方文化的图腾式人物,其人文精神与生命体验不仅为后世留下丰富文化遗产,他还是一位砚学家、藏砚家,并留下“东坡玩 砚”这一砚史名典。上述故事,彰显了苏东坡的魅力,也展现了砚文化的魅力。
苏东坡对凤咮砚的喜爱与推崇,引发了砚史上的一段佳话,凤咮砚也因此声名远扬。
(二)产地的误传与澄清
凤咮砚,源于国子博士王颐在建州担任钱监期间。他用南剑石制成砚台,并将其寄送好友苏东坡。王颐在信中提到,这方砚台产自北苑的凤凰山。苏东坡根据王颐的描述,赋予了它“凤咮砚”这一雅致的名字。长久以来其真正产地被误传为北苑凤凰山(今福建南平建瓯市东峰镇凤凰山)。而实际上,它源自延平地区的黯淡滩。苏东坡本人未曾亲临凤凰山,但后来经过官方的多次考证,确定凤咮砚真正的产地是剑州的黯淡滩。
这一误解,最早可追溯至宋代大文豪苏轼。他曾因一方来自黯淡滩的凤咮砚而心生喜爱,却因信息不全,误以为它出自北苑凤凰山的凤嘴之潭,并错将南剑州的黯淡滩石视为仿冒。苏轼曾感慨:“世人多异论,皆因真品难寻,多为黯淡滩石所混淆。”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转与深入的探索,逐渐揭开了真相的面纱。十年后,当苏轼为友人孔毅甫的黯淡滩石砚撰写铭文时,他重新审视了自己的看法。铭文中,他写道:“昔日我于凤凰山下得之,今君则自剑浦黯淡滩觅得。二者皆如乐之和、金之坚、玉之润、舌之泉。”苏轼通过对比,发现了两地石质的惊人相似,从而认识到,凤咮砚的价值并不在于它的产地,而在于其独特的质地。
宋时,凤咮砚名声大噪,引得无数文人墨客与地质学者争相探寻。他们中的许多人,包括在福建任职或游玩的官员学者,都曾前往北苑凤凰山寻找砚材,却失望而归。他们发现那里的石头粗砺不堪,根本不适合制砚。而当地土人,也对这一误解一无所知。
在历史的文献中,我们也可以找到关于这一误解的记载。如钦定四库全书六艺之一录卷三百八 钱唐倪涛撰:历代书论三十八(器用之二)《砚谱》记载:熙宁五年(1072年),国子博士王颐始知其可为砚,而求名于余。余名之曰“凤咮”,又曰:仆好用凤咮石砚。然议者异同,盖少得真者,为黯黮滩石所乱耳。余于《丛话前集》已辨凤咮砚非出于北苑,乃剑浦黯黮石。苏氏伯仲为王颐所绐,信以为然,故反以此滩石为乱真耳。
上文提到,国子博士王颐最早发现了黯淡滩石可制砚的奥秘,并向苏轼等人介绍。然而,由于信息的误导,苏轼等人误以为这就是来自北苑的凤咮砚,并因此产生了误解。岁月流转,苏轼之后的文人墨客,在探寻与实践中逐渐发现,黯淡滩的石质与传说中的凤咮砚如出一辙,其温润如玉、发墨如油的特质,正是凤咮砚独有的魅力所在。于是,关于凤咮砚产地的讨论与考证,成为了文人间的一股热潮。在这场探寻真相的旅途中,不乏有识之士的贡献。他们或亲自前往黯淡滩考察,或查阅古籍文献,力求还原凤咮砚的真实面貌。随着研究的深入,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黯淡滩才是凤咮砚的真正故乡。这一发现,不仅为凤咮砚的产地之谜画上了圆满的句号,也为后人留下了宝贵的文化遗产。
在《砚山斋杂记》《稗海》等著作,则进一步证实了黯淡滩石才是真正的凤咮砚材。钦定四库全书·砚山斋杂记卷三 北平孙承泽编《砚说前篇》记载,历任翰林学士、户部尚书、江东安抚大使等官职的叶梦得(字少蕴)云:“东坡作《凤咮石砚铭》曰‘出北苑凤城山。’余至建州求之,无有,盖南剑黯淡滩石也。此石有二种,其一出卤水,去黯淡四十里,细润而不甚发墨。黯淡滩石宜墨,而肤理不逮。”《稗海》曰:“南剑州黯淡溪水中出石,质深青黑而光润,扣之有声,作砚发墨宜笔,土人琢治为香炉诸器,极精致。东坡所谓凤咮砚者,是也。”这些文献的记载,为我们揭示了凤咮砚产地误解的历史真相。
随着时间的推移与学术研究的深入,胡仔(南宋著名文学家),一位兼具文学造诣与实地考察经验的学者,时任广西经略安抚司书写机宜文字,转文林郎、承直郎,就差广西提刑司干办事。《钦定四库全书》转述胡仔在其著作《渔隐丛话前集》中的观点:“其实北苑茶山乃名凤凰山也。北苑土色膏腴,山宜植茶,石殊少,亦顽燥,非研材。余屡至北苑,询之土人,初未尝以此石为研,方悟东坡为人所诳耳。若剑浦黯淡有一种石,黑眉黄眼,自旧人以为研。余意凤咮砚必此滩之石,然亦与武夷相去远矣。”这一发现,为苏东坡当年的误解提供了有力的反驳。胡仔的考察不仅限于凤凰山,他还深入研究了当地的历史文献,与当地居民进行了广泛的交流,从而得出了令人信服的结论。
同样,《钦定四库全书》记载,时任太子太保、都察院左都御使衔的孙承泽在《砚山斋杂记》砚说前篇中也对这一问题进行了深入探讨。后经他通过实地考察与文献研究,进一步证实了北苑凤凰山的山石并不适合作为制砚材料,从而再次证明了苏东坡被误导的事实。孙承泽的著作中,不仅记录了他对北苑凤凰山的详细考察,还包含了对凤咮砚历史的深入分析,以及对苏东坡误判背后可能原因的推测。
此外,在历史的文献中,我们也可以找到关于这一误解的记载。如《钦定四库全书》六艺之一录卷三百八钱唐倪涛撰:历代书论三十八(器用之二)《砚谱》及时曾任邯郸令、兖州府知府的建安人(今建瓯)郑方坤在《全闽诗话》撰中也对此进行了详尽、同样的记载。他们通过多次前往北苑凤凰山实地考察,发现当地土壤肥沃,适宜种茶,但山石并不适合制砚。这一发现,不仅与胡仔、孙承泽的观点相吻合,也为后世了解凤咮砚的真实产地提供了重要的参考。郑方坤的记载中,还包含了对当地风土人情的描述,以及对凤咮砚在文人雅士中流行程度的分析,使得这一历史问题的探讨更加全面、立体。
综上所述,凤咮砚的产地并非北苑凤凰山,这一结论已得到多位学者的实地考察与文献研究的支持。王颐巧妙地利用了北苑贡茶的名声,误导了苏东坡,使他无意中成为了凤咮砚的推广者。这一历史误会,经过数十年后,终于在胡仔及往后的孙承泽、倪涛和郑方坤等人的不懈努力下得以澄清,纠正了长期以来的误解。王颐巧妙地利用了北苑贡茶的盛名,让苏东坡成为了这方砚台的“带货主播”,借助其影响力推广了这一文化瑰宝,也为后世留下了宝贵的文化遗产。
在历史的长河中,凤咮砚产地的故事提醒我们,真相往往隐藏在表象之下,需要我们以严谨的态度和不懈的努力去探寻。正如胡仔、孙承泽、倪涛和郑方坤那样,他们不畏艰难,深入实地,通过细致的观察和严谨的考证,最终揭示了历史的真相。他们的故事,不仅是对凤咮砚产地的澄清,更是对后人的一种启示:在追求知识和真理的道路上,我们应当保持怀疑求真的态度,勇于探索,不断求证,以确保我们所传承的文化遗产是真实和准确的。同时,让我们继续延展这个故事,为其增添更多的情感色彩与细节描绘。
随着凤咮砚产地真相的逐渐明朗,这场跨越数十年的误会也引发了文人士大夫之间的广泛讨论与反思。苏东坡,这位被誉为“文曲星”的大家,在得知自己被误导后,并未恼羞成怒,反而以他那豁达的心胸,欣然接受了这一事实,并在书信中向友人表达了自己的歉意与感激。是他们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清晰与真实,胡仔、孙承泽、倪涛与郑方坤的名字,也因此被载入史册,成为后世传颂的佳话。他们的事迹激励着无数文人墨客,让他们明白在追求艺术与文化的过程中,不仅要有对美的追求,更要有对真相的执着与坚持。
三、凤咮砚的文化价值
(一)文人雅士的推崇
宋代,是一个文风昌盛、学术繁荣的时代。文人士大夫们不仅热衷于诗词歌赋的创作,更将情感寄托于身边的器物之上。在那个时代,砚台不仅仅是书写工具,更成为了文人身份的象征、情感的寄托。苏东坡、黄庭坚、陆游等文学巨匠,纷纷为砚著书立说、题诗刻铭,使得砚文化得以空前繁荣。
凤咮砚砚台便是其中之一。它不仅因其卓越的材质和工艺受到赞誉,更因其背后所蕴含的文化价值而熠熠生辉。它见证了宋代文化的繁荣与辉煌,承载了文人墨客的情感与梦想。
“咮”指成鸟之喙,“凤咮”一词,既言产地,又言珍奇。虽说凤咮砚产自凤凰山系误会,然而苏轼对“凤咮砚”的喜爱却显而易见。黄州有位皇亲国戚,亦是黄州首富,名叫王文甫,其兄弟与谪居黄州的苏东坡交情深厚。王文甫之子王禹锡,乳名“王十六”,对苏轼极为崇拜,喜欢收藏东坡作品。
钦定四库全书苏轼撰“东坡志林卷”十一记载,苏东坡书赠王十六二首写道:“秀才禹锡,好蓄余书,相从三年,得两牛腰。既入太学,重不可致,乃留文甫许分遗。然缄锁牢甚”。
“十六及第当以凤咮风字大研与之请文甫收此为据”。意思是王禹锡高中进士时,定当以凤咮砚的风字形大砚台相赠。
凤咮砚不仅以其卓越的材质和精美的工艺赢得了文人的青睐,更因其背后所蕴含的文化价值而熠熠生辉。苏东坡对凤咮砚的喜爱与推崇,不仅体现了文人对美好事物的追求与赞美,更反映了宋代文人雅士的审美情趣和精神追求。此外,凤咮砚还见证了苏东坡与友人之间的深厚情谊,以及他在砚文化领域的卓越贡献。
陆游的《延平砚铭》便是这一时期的佳作之一:“延平双龙去无迹,收敛光气钟之石。声如浮磬色苍璧,予文日衰愧匪敌。”诗中,他以生动的笔触描绘了延平凤咮砚的非凡品质,表达了对砚台的深厚情感与对自我文才的谦逊态度。凤咮砚之美,不仅铭刻于史,更在文人墨客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凤咮砚之美,铭刻于史。在众多的砚台种类中,延平凤咮砚以其独特的造型和优良的品质脱颖而出,成为文人墨客竞相追捧的对象。关于凤咮砚的记载多见于古籍之中。
钦定四库全书中,《平斋词》《柳塘外集》等文献,也为我们提供了珍贵的线索。
洪咨夔撰写的《浣溪沙》中写道:“凤咮砚供无尽藏,龙飞榜占最高头”,展现了凤咮砚在文人生活中的重要地位。
而释道璨撰写的《凤咮砚》铭并序,则以“凤咮一鸣,百鸟不敢啼春风矣”的夸张手法,赞美了凤咮砚的非凡神韵与文人高洁的情操。
凤咮砚以其独特的艺术魅力和深厚的文化底蕴,在砚史上占据了重要地位。它不仅是中国古代砚文化的杰出代表,更是连接古今、传承文化的桥梁。通过对凤咮砚的研究与探讨,我们可以更加深入地了解中国古代文人的精神世界和审美追求,感受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和源远流长。
(二)历史见证与文化传承
凤咮砚在历史长河中多次被提及,从宋徽宗御赐李师师凤咮砚的传说,到胡铨获赐凤咮砚的记载,都展现了其在不同历史时期的独特地位。凤咮砚不仅是一件文房用品,更是一种文化的象征,连接着古代与现代,传承着中华民族悠久的文化传统。
其石质细腻温润,发墨如油,自宋代起便倍受文人雅士推崇,成为皇室御用之物,一时风头无两。
宋徽宗,这位历史上著名的艺术皇帝,不仅书画双绝,更对文房用品有着极高的鉴赏力与追求。成书约在宋元之际的小说《李师师外传》里写:“(宋徽宗)以赐师师端溪凤咮砚、李廷圭墨、玉管宣毫笔、剡溪绫纹纸”。后世小说家之言,不宜当作青史实录。尽管如此,凤咮砚能与李廷圭墨、宣笔、剡纸齐名并列,可见其珍贵。
虽不能全然当作史实来看待,但宋徽宗将端溪凤咮砚赐予李师师这一情节,却巧妙地勾勒出了凤咮砚在当时社会中的非凡地位。这不仅仅是一份贵重的礼物,更是宋徽宗对李师师才艺与美貌的认可,以及对其文化修养的赞赏。
然而,随着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凤咮砚的名声却逐渐式微,甚至一度淡出了人们的视野。这其中既有朝代更迭、战乱频仍等外部因素,也有文化传承中断、工艺失传等内部原因。尤其是“端溪”二字的加入,更是让凤咮砚的身份变得扑朔迷离,不少人在提及之时,往往会将其与著名的端砚相混淆,这无疑是对凤咮砚独特魅力与历史价值的一种误解与忽视。
宋徽宗御赐李师师凤咮砚的故事,虽带有几分传奇色彩,但它却生动地展现了凤咮砚在宋代文人心目中的重要地位以及其在历史长河中的流转轨迹。这份跨越千年的文化传承,不仅是对古代工匠精湛技艺的致敬,更是对中华民族悠久文化传统的深刻铭记。
然而,岁月无情,历史的洪流滚滚向前,带走了多少繁华与荣耀。凤咮砚的辉煌也仿佛夜空中划过的流星,虽然绚烂至极,却终究抵不过时间的侵蚀,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与记忆,被历史的尘埃轻轻覆盖,隐匿于不为人知的角落。但命运总是偏爱那些拥有非凡魅力的物品。南宋隆兴元年(1163年),一个关于凤咮砚的传奇篇章悄然开启,它如同被时间遗忘的珍珠,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重新焕发出耀眼的光芒。
这一年,才华横溢、品德高洁的士大夫、兵部尚书胡铨,因卓越的才能而步入内阁,成为皇帝身边的近臣。五月三日,一个春风和煦、晚霞如画的傍晚,胡铨有幸在后殿内阁中亲眼见证了宋孝宗亲书答金人书稿的庄严仪式。孝宗皇帝对胡铨的才华赞不绝口,特赐以珍贵无比的金凤笺、晶莹剔透的玉管笔、香气四溢的龙脑墨,以及那传说中已久未现世的凤咮砚。这一殊荣,对胡铨而言,无疑是他人生中最辉煌的篇章之一,他虔诚地接过这些御赐之宝,尤其是那方承载着历史与荣耀的凤咮砚,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敬畏。胡铨在《经筵玉音问答》中,以细腻的笔触和深情的语言,详尽记述了这段非凡的经历。他笔下的凤咮砚不仅是一件文具,更是历史的见证者和文化的传承者。
至清乾隆时,高宗乾隆偶得一方凤咮古砚,于香山勤政殿西南巨岩亲题“凤咮”二字,并钤“乾隆宸翰”御印,令皇家文脉与砚史辉光相映。然而,遗憾的是,在随后的岁月里,凤咮砚再次陷入了沉寂之中,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时光遗忘的角落。尽管它曾短暂地照亮过历史的天空,但终究未能逃脱岁月的侵蚀和历史的洪流,再次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之外。
四、凤咮砚从采石到制作工艺
(一)原石的特性
古籍记载,南剑石因其细润绵密、水纹淡雅而成为制作凤咮砚的理想材料。此地为“南平古八景”之一,山水灵秀,石质天成。其石形若凤喙轻啄,黑眉黄眼,水纹淡雅,涩不留笔,滑不拒墨,温滢缜密叩之声如清磬,唐朝时期当地匠人已取南剑石雕琢香炉礼器,
(二)传统工艺的精髓
凤咮砚的制作工艺精湛,其选材到制作都至关重要。
(1)采石
宋人开采砚石,均为人工挖凿,有的砚坑需改造河道,开采难度大。宋《砚说》中记载“麻石三尺,中隐砚材数寸而已,犹玉之再璞也。坑往往在溪涧中,至冬水涸,合二三十人方可兴工,每打发一坑,不三数日必雨,雨即坑垄皆湮塞。较其功,倍金银坑中取矿者。”故有“佳石一斤,胜过千金”之说。
(2)选料
一般分初选和精选,
初选:宋人选料先由砚工,将开采出来的毛石按石质优劣和有无裂痕瑕疵进行挑选,然后搬运到制砚作坊。
精选:砚料中多为有暗伤和瑕等,可以考证宋人制砚前,在作坊还要精选石料。由制砚砚工按照石质、石形和纹理严格挑选。宋《砚说》记载:“每得一石,以铁凿击之,候其声清圆,乃可攻治。度其所宜,然后制样。
(3)制坯
制砚一般分平坯、形设、整形和磨坯。平坯即由砚工用铁凿把砚石正反两面凿平。形设,即根据砚石形状、大小,设计砚形,或圆形,或椭圆形,或长方形,或梯形,或琴形等。整形,即按照设计的砚形,由砚工用铁凿把砂形之外的部分凿掉,然后修整成完整的初坯。磨坯,即把凿好的初坯,用磨石打磨成较平整光滑的砚坯。
(4)设计
砚工根据官方定制砚式和砚坯形状、石质、纹理等设计不同的砚台。《钦定四库全书 西清砚谱》记载,有风字砚、马蹄砚、抄手砚、只履砚、琴样砚等。
(5)雕刻
一般先凿后雕
先凿:即按设计砚式,先将砚堂、墨池及砚背凿出初样。一些遗址出土的残砚中,大多属已凿未雕的初创残砚。
后雕:即用铁铲和雕刀修整,不仅要将线条和纹饰图案雕刻成形,而且还要把砚堂、墨池、砚背等处修铲。
(6)打磨
目前史料中尚未发现有关文字记载,砚坊遗址出土物中,发现有打磨过的砚胚和残砚,另外还发现有规矩条状磨石和用于粹石的杵石等,可以推断,宋人一般用无杂质的磨石和捣粹的沙石来打磨,条状磨石一般用于打磨砚台线条。
(7)配匣(盒)
古人云:“砚无床,不称王。”一方佳砚须配制好匣(盒)。宋时多用砚匣。砚匣造型依砚形而定。砚匣用料考究,一般用木胎漆匣较多,设有砚床和砚盖。南宋·赵希鹄《洞天清录·砚匣》记载:“砚匣不当用五金······当用佳漆为之,蓋必令高过寸许方雅观,然至用琴光,素漆,切记用钿花、犀皮之属。
(8)涂蜡
宋人使用墨蜡涂砚,既美观又护砚。北宋唐积《砚谱》记载:“砚斫初成,先以蜡涂内外,葢与石相益须借此,则温润光洁可爱,于石殊无损而便于洗濯,不惹墨渍。初使以生姜汁涂研处,即着墨。”
这些工序不仅考验制砚人的技术水平,更体现了艺术与文化的完美结合。
(三)现代传承与创新
2015年起决心复原凤咮砚制作技艺,经过近十年的艰苦探索,我成功还原了凤咮砚的传统工艺,并在此基础上不断创新。
凤咮砚石辨析方法和如何辩别凤咮砚石优劣,概括起来就是“一看、二抚、三听、四磨”。
一看(主要看石质、看石形、看瑕疵,即砚石有无明显瑕疵,石质是否纯净通透,纹理是否鲜明,砚面是否有折光,石形是否适合制砚)
二抚(即以手抚石,感知砚石的润与糙、粗与细等。这种抚石的感觉,通常称为手感。一般来说,手感好,砚石的石质就好。好砚石有“孩儿脸,美人肤”之誉。)
三听(用耳听,即听砚石声音。一般用左手将砚石托空,然后以右手食指或中指在砚石的边缘处弹扣,声音如金属清脆者为上;如石声如木、如瓦,则为下品;或石质松软,或石层中隐藏伤痕。)
四磨(即用砂纸磨石面,如磨出石浆稠密,呈乳白色者为佳。石质坚硬者,难以磨出石浆;石质疏松者,石浆中有颗粒;石浆呈油状灰黑色者,一般不为砚石。)
以此结合闽北传统文化与现代艺术创意,使每一方凤咮砚都成为独一无二的艺术珍品。
五、凤咮砚的传承与创新
(一)现代复兴的意义
延平凤咮砚是千年文化瑰宝,复原是对传统技艺重现和历史记忆唤醒。凤咮砚是因苏东坡所命名,被苏东坡赞誉为龙尾珍品。历史上,凤咮砚曾被宋徽宗、宋孝宗、乾隆皇帝等赏识,彰显其崇高地位。
然此砚雕琢技艺自宋后渐湮,断代千年。作为传统文化传承者,我深感惋惜和责任,经过十年努力,承古法而开新境,遍考典籍、访寻石脉,历时九载反复琢磨,终令凤咮砚重现风华,成功复原了制作工艺。这一过程是我对技艺的钻研和对历史文化的热爱。凤咮砚的复原,是一次跨越千年的对话,是对历史的回望,更是对未来的期许。它让我们明白,传统文化并非遥不可及,只要我们用心去挖掘、去传承,那些曾经失落的瑰宝依然能够在现代社会中绽放光芒。这不仅是对技艺的传承,更是对民族精神的弘扬。
2023年,在南平市和延平区委、区政府的高度重视下,延平凤咮砚制作技艺入选“南平市第十批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名录”,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新添一抹光彩。
(二)未来展望
凤咮砚复原是一次跨越千年的对话,回望历史,期许未来。它证明传统文化并非遥不可及,用心挖掘和传承,失落瑰宝能在现代社会中发光。在现代社会,凤咮砚的传承与发展面临着新的机遇与挑战。通过设立专业课程、培养传承人等方式,凤咮砚有望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机与活力。我们期待在各界人士的共同努力下,凤咮砚能够继续传承下去,成为连接古今的文化纽带。这不仅是技艺传承,更是民族精神弘扬。凤咮砚复原让我们看到文化传承的力量,坚信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复兴之路,虽远必达。
六、结论
凤咮砚作为中国古代砚文化的杰出代表,以其独特的艺术魅力和深厚的文化底蕴,在历史长河中熠熠生辉。从宋代文人的推崇到现代工艺的复兴,凤咮砚不仅见证了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更是连接古今、传承文化的重要桥梁。通过对凤咮砚的研究与探讨,我们不仅能够深入了解中国古代文人的精神世界和审美追求,更能感受到中华文化的源远流长。未来,我们应继续努力,让凤咮砚这一千年遗韵在新时代继续绽放光彩。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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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郑世阳,男,出生于福建省惠安县,高级工艺美术师,中国工艺美术行业技术能手,福建省技能大师工作室领办人,福建省乡村旅游文化带头人,南平市延平凤咮砚制作技艺代表性传承人,武夷山职业学院工艺美术品设计专业带头人,长期致力于福建砚文化的传承与创新,其参加三十余场省级、国家级职业技能竞赛并获得众多大奖,作品被多家博物馆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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