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型小说：偷欢

林晓梅裹紧了身上的枣红色棉袄，将冻僵的手揣进袖管里，眼睛盯着墙上那台老旧的电子钟。再过半小时，她该去矿上给工人们送饭了。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寒风呼啸着拍打着玻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缩了缩脖子，心里盘算着今天的饭菜还够不够。

门帘突然被掀开，一股刺骨的寒气猛地灌了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堵在门口，安全帽上积了半指厚的雪，工装裤上沾满了煤渣。他的脸被煤灰染得黑黢黢的，只有眼白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

“老板娘，给俺来包大前门。”男人跺了跺脚，震落裤腿上的煤渣，声音低沉而沙哑。

林晓梅踮起脚尖，从货架顶层取下一包烟，递了过去。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男人那双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

“唉，你要的烟。”她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火。

“噢，好。”男人慌忙低下头，掏钱的手套破了个洞，食指关节上还留着冻疮的痕迹。

“李大山！磨蹭啥呢？”外头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男人抓了烟，转身就走。门帘在他身后晃动，缝隙间透出矿灯在暮色中明明灭灭的光，像是谁随手撒了一把星星在煤堆上。

林晓梅站在柜台后，望着那晃动的门帘，心里莫名地泛起一阵涟漪。她摇了摇头，试图把这奇怪的感觉甩掉，转身去准备送饭的篮子。

那晚，林晓梅在结冰的坡道上崴了脚。装铝饭盒的编织袋眼看要滚进排水沟，突然伸来一只粗粝的手，稳稳地抓住了袋子。

“当心。”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林晓梅抬头，看见李大山站在她面前，脸上依旧沾着煤灰，但那双眼睛却亮得让人心慌。他把编织袋挂回她的臂弯，掌心擦过她的棉手套，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谢谢。”林晓梅低声说道，声音几乎被寒风吞没。

李大山没说话，转身走了。雪地上留下两串脚印，每个脚印里都闪着矿灯的金屑，像是某种隐秘的记号。

从那以后，李大山来买烟的次数多了起来，而且总是赶在晌午人最少的时候。林晓梅心里明白，却不敢多想。每次他来，她的心跳都会不自觉地加快，手指在柜台下微微发抖。

有一天，林晓梅弯腰找零钱时，后脖颈突然落下一片温热。李大山的手像块烧红的炭，从她的毛衣领子滑了进去。她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零钱差点掉在地上。

“晚上十点，”李大山往柜台缝里塞了张字条，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仓库后头。”

林晓梅的心跳得厉害，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迅速把字条团成球，扔进了炉膛。火苗蹿起来，映红了她的脸。炉子上的水壶冒着热气，在玻璃窗上洇出个歪歪扭扭的爱心。她伸手抹掉那图案，指尖在冰花上划出七零八落的裂痕。

晚上十点，林晓梅站在仓库后头，寒风刺骨，她的手指几乎冻得失去了知觉。仓库的铁皮顶棚上积满了雪，在月光的照射下泛着幽蓝的光。李大山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怕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热气喷在她的耳后。

林晓梅没说话，心跳如鼓。她抬脚踹了踹窗框，铁皮发出“咣当”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大山轻笑了一声，伸手扶住她的腰，将她托了起来。林晓梅踩着他的肩头，翻进了通风窗。她的呢子大衣勾住了生锈的窗框，发出“刺啦”一声响。两人都僵住了，李大山的手还圈在她的腰上，掌心汗津津的。

仓库里堆满了旧麻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柴油味。李大山的工装裤扣子冻住了，林晓梅用牙咬开时，尝到了铁锈的腥味。他的腰腹上沾满了煤灰，蹭在她的胸脯上，黑与白交织成一片混沌的漩涡。

窗外的夜班矿车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车灯扫过墙面时，林晓梅看见自己的小腿悬在半空，红色的棉袜像两面投降的小旗，在黑暗中无力地摇晃。

开春时，矿区流行起了红毛衣。林晓梅也织了一件，毛线针在柜台底下飞快地穿梭。李大山来买烟时，总要扯两下线头，故意把“相好”两个字咬得黏糊糊的。

“给相好的？”他笑着问，眼里带着一丝戏谑。

林晓梅瞪了他一眼，针尖不小心戳破了指尖，血珠子渗进红毛线里，转眼就不见了。

有一天傍晚，暴雨冲垮了电路，小卖部陷入了一片漆黑。林晓梅刚摸到蜡烛，李大山湿淋淋地撞了进来。

“老板娘，借个亮。”他的工装紧贴在胸前，雨水顺着下巴往衣领里灌。

林晓梅举着蜡烛的手微微发抖，蜡油不小心滴在他的手背上。李大山没躲，只是低头看着她，眼里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男人……月底该回来了吧？”他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林晓梅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蜡烛差点掉在地上。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烛光在两人之间摇曳，映出李大山那张沾满煤灰的脸。

她知道，这段隐秘的关系注定不会有结果。她的男人月底就要回来了，而李大山，终究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可即便如此，她的心依旧无法平静。每次看到他，她的心跳都会不由自主地加快，仿佛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在牵引着她。

夜深人静时，林晓梅常常站在窗前，望着矿区的方向。那里的灯光明明灭灭，像是她心中无法熄灭的火焰。

她知道，这段偷来的欢愉终将结束，但在那之前，她只想再多看他一眼，哪怕只是远远的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