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当事人｜复旦研究生费宇退学摆摊：人生不止一个标准答案

3月21日，成都迎来了久违的阳光。下午5时，24岁的费宇拉着小推车准时出现在四川大学华西校区东区北门。由于摊位拥挤，他不得已把摊摆在了街对面，还没来得及打开封好的食材，摊位前就已排起十多米的长队。

费宇本科就读于四川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大四时保送复旦大学。研一上了一学期之后，他选择退学，今年年初拿到美国一所高校的phd offer（博士录取通知书），无奈又因美国政策调整受阻。于是费宇决定通过摆摊+自媒体的形式进行创业。

费宇（图中戴口罩男子）摆摊创业。上游新闻记者 李文滔 摄

出摊一个多星期，费宇收入将近5000元，仅3月20日就赚了800多元，基本覆盖了推车和工具的成本。

费宇告诉上游新闻（报料邮箱：cnshangyou@163.com）记者，人生不止一个标准答案，摆摊虽然身体上很累，但相较做学术心理上更加轻松，“尤其是每天粉丝都在群里追着问什么时候出摊，真的很有成就感。”

一路开挂，半路出摊

“香菜、折耳根、辣椒都要吗？”接过朋友盛好的土豆泥，费宇用汤匙从准备好的小料格子舀出泡菜、豇豆、香菜、葱花、辣椒油，再淋上一勺自制的臊子浇头，抓上一把生菜……一碗香喷喷的土豆泥就制作完成了。

“所有食材都是我们手工制作完成的。”费宇一边出摊，一边对着直播镜头介绍。一个小时不到，下午蒸好的三锅土豆泥便被销售一空，没买到的顾客只得悻悻而归，临走还不忘问一句：“明天什么时候出摊？”

“麻烦进粉丝群，出摊我会提前告知大家时间和地点的。”费宇回答。费宇经营的自媒体账号“华西食研室”分别在抖音和小红书都有粉丝群，其中小红书的粉丝群已有一千多人，抖音也超过300人。

“其实在摆摊之前我很少下厨房，制作土豆泥都是在B站上看别人的教程学会的。”费宇告诉上游新闻记者，“当时看了七八个视频，用自己的方法试验了一遍，又请朋友和粉丝试吃，最终决定使用目前的配方。”

还没来得及打开封好的食材，摊位前已经排起了长队。上游新闻记者 李文滔 摄

在决定摆摊之前，费宇一直是别人眼中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费宇出生于四川乐山的一个小县城，从小在乡镇读书，高中考入全县最好的中学，高中毕业时又以全市前一百名的成绩考入四川大学华西公共卫生学院。2022年9月，大四的他又以全年级第一名的成绩保送复旦大学公共卫生系的研究生。

研一上了一学期，由于压力过大无法适应，费宇决定给自己的生活踩一脚“急刹车”。“当时已经出现了抑郁的躯体化症状，恶心、干呕、反胃。”2024年2月，费宇决定从复旦退学。同年3月，他搬到成都租住，并在本科就读的学院担任科研助理。同年7月，他辞职自学雅思，准备申请国外的博士生。

无奈遇上留学政策突变，今年美国政府削减了NIH（国立卫生研究院）等机构的大量资助，直接导致许多博士招生名额减少甚至取消，费宇申请的博士项目也被取消了全额奖学金。考虑到高昂的学费和生活费，费宇决定放弃。

条条大路通罗马

“当时就是想重新找工作还是干点啥。”联想到自己初中摆摊卖氢气球和孔明灯以及大二时兼职销售电话卡成销冠的经历，费宇觉得自己在销售方面更有天赋。

有天早晨一起床，费宇脑子里蹦出“摆摊卖土豆泥”的念头。他随即在网上找了一些教学视频，“求同存异综合了一下，就产生了目前的这个配方。”试吃获得同学和粉丝们一致认可后，费宇网购了推车和锅碗瓢盆开始摆摊。

“其实父母和大多数网友的想法一样，就是你读了这么多书去到很好的学校，最后去摆摊，可能所有前面的努力都白费了。”当费宇将摆摊的想法告知父母后，不出意外遭到了反对，但最终还是拗不过他。

费宇的社交账号。视频截图

朋友们则更加理解费宇的做法，“当你不开心的时候，可能就需要转下方向或者换个活法。”高中同学小彭在得知费宇要摆摊之后，特意利用调休时间跑去厨房帮忙蒸土豆切菜等，出摊时又帮助费宇售卖面包。“当时他确实因为不开心才从复旦退学，一年间我们都见证了他的变化。”

“事实证明，我的选择也挺好的。”费宇告诉记者，自3月10日摆摊以来，他出摊差不多有六七天，“这几天下来收入将近5000元，已经覆盖了成本。最贵的是露营车，花了几百元，其他工具合计下来有两千多元。光3月20日的收入就超过800元。”

记者注意到，在费宇摊前排队的顾客不少是四川大学的学生。陈同学是望江校区的大四学生，在网上看到费宇摆摊的情况后，周五下午特意过来排队打卡，“都是校友，而且我觉得他的选择并没有什么不妥，学历只是证明了你的学习能力，并不能证明你的人生。”

学妹边同学则排了超过40分钟才买到了一份土豆泥。“前几天室友买了一份回来，觉得挺好吃的，我来买的时候他们已经收摊了，所以今天又来排队。”边同学称，即使学长在摆摊也是一位出色的学长，“他一直以来学习能力都很强，条条大路通罗马，行行出状元，没准摆摊也摆成了状元。”

费宇的学生证。受访者供图

早上8点起床，9点外出买菜，11点正式开始做准备，切好各种配料，炒好浇头，蒸熟土豆并捣成泥，下午4点半出门，5点抵达摆摊地点……费宇已连续如此好几天，“身体上确实很累，我都去按摩两次了。但是远离科研和学术，心理上感觉更加放松了。”

费宇告诉记者，未来他会更加侧重自媒体运营，通过拍摄摆摊生活成为一名自媒体博主，“不排除会开店，因为我们乐山有太多好吃的了。”

对于有网友认为其浪费学历、给学校抹黑，费宇称，之所以在母校周边摆摊，是因为粉丝很多都是川大的校友，“川大的校训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所以我并不认为这是在抹黑什么。”

“人生没有标准答案，自己想过什么样的生活，就勇敢地去追梦，哪怕失败了，至少也尝试过了。”费宇说，很幸运能被网友们关注到，接下来他会继续朝着自己喜欢和热爱的方向前行下去。

上游新闻记者 李文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