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生
传统的士与网约平台,是否必然水火不容?在香港,部分的士业界日前再次酝酿罢驶,理由是又有新的网约平台进驻,甚至怀疑容许不合法的「白牌车」经营;尚幸,在政府积极斡旋、各持份者沟通协商下,成功叫停罢驶行动,确保了公众利益不致受损。问题是,传统的士与网约平台真个无法兼容吗?相关持续十年的争议又无法划上句号吗?
白牌车违约毋疑 无王管超过十年
“白牌车”的违法本质,毋庸置疑。早于2015年,香港已有案例裁定,网约平台上的“白牌车”司机,违反了载客取酬和第三者保险的规定。跟的士业界会面后,警方同日截获8辆涉嫌非法载客取酬的私家车,强调违者首次定罪可处罚款1万元(港币,下同)及监禁6个月,再干犯者可处罚款2.5万元及监禁12个月。
然而,不管法例多好,也须执行到位,否则形同虚设;的士业界之所以不满,正正缘于“白牌车”一直透过网约平台肆虐,情况持续超过十年之久,期间合法经营的的士不单乘客大减、生意大减,非法经营者则是不断增多、甚至成为点对点交通的主流选择。的士业界觉得,若非诉诸激烈的罢驶行动,当局也不见得会严格执法;而上述执法行动会否持续,业界也抱将信将疑的态度。事实上,对上一次的士业界威胁罢驶时,便亲自“放蛇”去召唤“白牌车”,然后再找警务人员前来执法;后来,只因政府提醒相关行动本身可能违法,所以业界才会停止,但这亦充分凸显的士不满,早就对此“无王管”情况忍无可忍。
的士司机车主 收入资产大缩
的士业界利益受损多深?这主要体现在两个层面。
一是司机收入。港府统计处数据显示,的士平均每日乘客人次,此前一直徘徊于100万左右;惟当2014年首个网约平台Uber来港,乘客人次便抬级而下,到2019年已累跌16%至日均85万,疫情期间更急挫到70万水平,疫后复常理应带动乘客增长,去年底最新数字却跌至67万左右,即较网约平台面世前少了三分之一。考虑到司机生计直接兼大幅受损,他们与网约平台互不两立,岂非合法合理合情?
二是车主收入。查香港的士经营模式,是的士车主放租司机驾驶,司机收入与乘客量及车程等挂钩,车主收入则与放租租金及出租车牌价挂钩。的士发牌制度的出现,重在限制的士数量过分增长,毕竟香港人车争路问题严重,而这种制度难免衍生既得利益,但因此怪责的士车主诚显得本末倒置,毕竟出租车牌价变得有价有市,属于发牌制度下的必然。根据市场数据,出租车牌价从2013年即Uber进驻前的企于700万水平,跌至最近半年仅270万左右,跌幅更达六成之谱。试问车主捍卫自身利益,岂非合法合理合情?
的士实也无王管 服务水平逊网约
从本质上言,改革多少总会影响原来既得利益;个中重点,不单在于改革是否有利公众,也要考虑到过程是否合法。但无论如何,作为服务使用者,理所当然也会考虑服务质素,而的士业界却一直为人诟病。否则,试问乘客又为何以实际行动,从的士转移到网约平台呢?
的士发牌制度还有一大功能,就是规管业界依法经营。正当的士业界批评政府多年来对“白牌车”执法不力,的士本身却遭质疑是其身不正,乃“五十步笑一百步”,甚至是“一百步笑五十步”。拒载、兜路、滥收车资、专骗游客等等,许多的士乘客均有过个中经验;考虑到乘搭的士就是贪快贪方便,故大多数乘客均不会费时失事报警投诉。
反之,网约平台则成功透过新兴办法,执行起来却更好规管司机行为。由一开始叫车时,乘客与司机已做好配对,因而杜绝拒载(虽然偏远地区和深宵时段等较难配对);到上车前一刻,双方已达成价格共识并交易了,因而杜绝滥收车资;而行车路线一早规划好,也杜绝了兜路问题;加上网约平台兼容多个语言,游客也不用担心遭宰;更重要是,所有司机均有各自评分,故网约平台针对司机的服务管理无疑更好和更现代化,至于的士司机相对地才显得似“无王管”……凡此种种,均令乘客以脚步与金钱,向网约平台投下信心票。
的士网约化 网约的士化
其实,传统的士与网约平台的一条兼容路,乃是“的士网约化”或“网约的士化”。特区政府已在引领走向这条道路,只是推进过程不够快,以致的士业界仍嫌不爽。
“的士网约化”方面,目前已有若干的士业界的APP,候召车辆皆为传统的士,里面不存在“白牌车”。然而,基于错过先行优势,资金不及海外巨擘雄厚,加上市民对的士的印象不算太好,相关APP远不足以撼动其他网约平台,即使没有进行统计,相信无人反对其他非的士APP,市占率必然较的士APP为高。
至于“网约的士化”,目前亦有某些海外APP设立专门网约的士的平台,里面不存在“白牌车”。然而,这不代表平台再不容许“白牌车”,而是新平台跟旧平台同时并存罢了,即旧平台上依然能够网约“白牌车”;如前类同,后者市占率相信同样较高。
除此以外,政府也从提高的士服务入手,希望提高市民对的士的信心,这包括引入的士扣分制,及引入的士车队制度等。有谓治乱世用重典,扣分制冀透过加重罚则和加强执法,来优化的士行业的监管;但对业界来说,他们本应作为“白牌车”肆虐下的被害者,措施则反过来把他们视为被告人,明目张胆的违法者却继续猖獗,所以感到不是味儿。事实上,新时代下的监管办法,诚可更多利用科技,甚至利用科技多予诱因。的士车队的重点,不单旨在借力市场力量,获发的5个车队牌照可以互相竞争,从而确保服务质素;而且,车队的财力和管理亦较具规模,包括可安装不良行为侦测器、电子支付系统、行车纪录仪、全球定位系统等等,此外还容许乘客在APP里给司机打分和投诉。凡此种种的招数,能否提供的士竞争力,以致重新讨回乘客欢心?大家拭目以待。
少数与多数眼前与身后
始终,针对传统的士与网约平台之争,政府受制市场脚步“罪不责众”,网约平台因此亦此“狭民意自重”,反过来的士业界则是“失民心者失天下”,即使有理有据也不获市民同情,尤其对“白牌车”执法存在难度,当前法例亦只定义了非法载客取酬的司机违法,过去所判案例均没针对平台本身——事实上,在社交媒体上张贴违法信息,相关平台须否付上刑事责任?平台应否或能否花资源聘人手去担当监管角色?世界各地也有类似争议,原来法律似乎均没适应新时代的变迁。
“网约合法化”亦为一个未来可行方向。所谓合法化,当然是因应当前非法化而谈;可是,合法化之谓亦是“罪不责众”的折衷出路,毕竟这不见得对宏观社会构成重大危害,即使人车争路情况可能恶化了,但市民的出行选择及服务水平却大幅提高,反之唯有微观的士业界的生计大受打击。这形成一个鲜明的对比以致对立:网约合法化令广大乘客得益,受损的仅为少数的士司机;那么,应否为了捍卫少数人的利益,而不惜影响多数人的利益呢?民主要求少数服从多数,亦有提醒慎防多数人的暴政。如何理顺个中利益关系及法理问题,无疑是个复杂难题。
无论如何,时代巨轮总是滚滚向前,无法适应者、竞争落后者总要遭受淘汰。的士与网约的兼容路,肯定在眼前,而非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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